第5章
我選她
從晏氏出來，溫棠的表情還是垮了。
為了這個項目，她不惜違背了當初答應Alvin“此生絕不再踏入京市半步”的誓言。
執拗地漂洋過海而來，結果出師未捷，速速折戟……
人前的硬撐，僅僅維持到走出晏氏辦公樓之前。
此刻，四周無人，喉腔裡的乾澀立即便湧了上來。
她迅速轉身，進了左手邊的一家咖啡廳。
點了一杯冰美式，在裡側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押下一口咖啡，冰涼酸澀的口感從喉腔一直貫穿到胸腔。
脊背微微寒顫，想哭的衝動到底被遏製住了。
溫棠瞥向窗外，京市寸土萬金的CBD街麵，鋥明瓦亮，恨不得連空氣都標著價碼。
難道她注定在這裡沒有立錐之地？
惆悵間，視線裡闖入一男一女領著個三四歲大的男孩，正由遠及近朝咖啡廳的方向走來。
溫棠神色唰的一下，凝住了。
是他！
撲通！撲通！
心臟劇烈撞擊著胸膜。
似受了驚的烈馬，馬上就要脫韁而去……
六年了，溫棠不知道曾經多少次夢見過與沈亦辰重逢的場景。
卻獨獨沒有想到，會是在這裡，和他一家三口……
男人看起來比從前瘦了很多，身形在剪裁極好的西裝之下，仍顯得有些單薄。
旁邊的女人……
溫棠視線定在她過分明亮的雙眸上，肩頭狂顫不止。
果然是穆念秋！
披著一張人畜無害的皮，行儘蛇蠍之事，卻如願嫁給了想嫁的人，還生了孩子……
老天爺不開眼！
後槽牙緊緊碾合，可以清晰聽見打顫的聲音。
她這樣的人，憑什麼喜得圓滿？！
倘若她不曾出現，她應該還是那個對世界充滿幻想的夏桐。
倘若她不曾插足她和沈亦辰，她應該還是那個活在愛情彩虹裡的軟萌姑娘。
倘若她不曾故意發自己和沈亦辰的親密照刺激她，她也不會追到美國去，討要一個說法……
六年前，手術室裡，痛徹骨縫的寒冷與黑暗，卷土重來。
溫棠盯著越來越近的始作俑者，眼尾迅速飆紅，似暴怒的困獸，恨不能立即撲過 去，鎖住仇人的喉，一招斃之……
大概是充血過快，紅血絲像張瘋長的蜘蛛網攻占了溫棠的眼底。
劇烈的痛感召喚著意識。
她不得不合上眼瞼，用手輕輕按壓著眼球，緩解不適。
冷靜，溫棠，你要冷靜。
你答應過Alvin，重活一次，絕不卷回前塵旋渦。
你敬告過天地，餘生向陽而生，絕不被仇恨裹挾。
你回來，是為了完成爸媽畢生遺願，而非與爛人爛事糾纏……
溫棠強行安撫著自己躁動的情緒。
再睜眼，那一家三口已經來到了咖啡廳的門口。
心跳還是有點快，溫棠端起杯子，將大半杯冰咖啡一飲而儘。
快速將咖啡廳的布局打量了一番，尋找規避照麵的辦法。
卻在這時，玻璃門被人自外推開，女人牽著小男孩，率先邁進來一隻腳。
溫棠趕忙扯下丸子頭上的皮筋，將整個身子扭向窗外。
長發如瀑似的瀉在肩頭，完好遮住了她的側顏。
“媽媽，我累，我累了，要爸爸抱。”
門口，小男孩帶著幾分哭腔的聲音，剛好淹沒了店員那聲清脆的“歡迎光臨”。
穆念秋單手撐著門，回過身去看向麵色冷淡的男人。
“老公，你抱抱他嘛。”
“男孩子不該這麼嬌氣。”
男人語氣明顯不悅。
聲音落在溫棠耳朵裡，和印象裡的一樣，又好像不太吻合。
“寶貝，爸爸累了，媽媽抱。”
“不，我不要！我就要爸爸抱！”
小男孩沒有得到滿足，“哇”得一下大哭起來。
咖啡廳裡為數不多的客人，目光儘數被吸引過去。
除了溫棠。
她眉心微微相蹙，正思忖著，要不要趁亂溜出去。
可門口還被他們一家三口堵著……
“老公……你就抱抱他嘛。”
女人好似有些尷尬，語氣軟軟的，幾近於求。
溫棠有幾分意外，印象裡，穆念秋在沈亦辰麵前，從來不需要這樣。
她甚至不用出聲，隻是眼神輕輕一帶， 沈亦辰就恨不得上天摘星，下海撈月……
“沈天賜，隻此一次。 ”
“立即把眼淚憋回去。”
男人聲音冷冽，小男孩的哭聲戛然而止。
躬身，隻手將孩子抱起。
一家三口總算走向吧台，把門口閃了出來。
溫棠略略思考，打算趁他們點單的檔口，溜出去。
抓起包，輕輕起身，大步向外。
卻不想，人剛好走到男人的身後，手機乍然響了起來。
溫棠步伐一頓，後背跟著一凜。
過道空間不大，她的衣袖幾乎擦到了男人的外套。
意識到男人正在轉身，她握著手機，大步流星而去。
沈亦辰轉過身時，女人已經到了門口，電話舉在耳畔，像是很急。
他怔愣地望著那道背影。
不知為何，心口慌得厲害。
實際上，打從意識到有人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的心跳就莫名快了起來。
“老公，喝什麼？”
穆念秋站在吧台前，回頭問他。
“冰美式。”
他淡淡應道，消化了那一抹不明所以的情緒。
咖啡廳外，溫棠徑直竄出去十多米，才堪堪穩住紛亂的心跳。
調整好呼吸，接起了持久不息的電話。
“喂您好，請問是溫棠女士嗎？這裡是晏氏人事部。”
長睫震顫，溫棠立時睜大了眼。
“是，是我。”
“溫設計師您好，來電通知您，您進入了複試。”
“請問明天上午方便來麵試嗎？”
溫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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