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長列隊迎接，全校師生三觀碎裂
警笛聲劃破了悶熱的空氣。
兩輛閃著紅藍警燈的開道摩托猛地刹在廣場邊緣的花崗岩地磚上。
輪胎死死咬住地麵。
地麵留下一道黑色的橡膠印，焦糊味衝進人群的鼻腔。
緊接著，六輛一模一樣的黑色奧迪A6L排成一條直線，碾過減速帶。
車身連一絲晃動都沒有，穩穩停在遮陽棚外十米的地方。
引擎的轟鳴聲同時熄滅。
下沉廣場上幾百號人瞬間沒聲了。
原本嘈雜的談笑聲、拉杆箱的嘰裡咕嚕聲，全被掐斷。
隻有紅白相間的遮陽棚被熱風吹得嘩啦啦響。
周宇張著嘴。
剛才那半句囂張的狠話卡在嗓子眼。
喉結滾了一下，嗆得他連打了兩個響嗝。
他猛地站起來，大腿撞在塑料桌邊緣。
塑料凳腿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這車牌號……”旁邊的乾事推了推黑框眼鏡，指頭有點哆嗦。
屏幕上的反光打在他蒼白的臉上。
“全是學校行政樓的專車，連孫校長的001號車都來了。”
周宇咽了一口乾沫。
他趕緊拿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又低頭拽了拽Polo衫豎起的領子。
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開學第一天，肯定是省裡教育局有什麼突擊檢查。
這可是他在校領導麵前露臉的天大好機會。
車門幾乎在同一秒被推開。
十幾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中年男人從車裡鑽出來。
江海大學校長孫長明走在最前麵。
他今年快六十了，平時在講台上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端著架子。
這會兒卻像個被人拿槍頂著後腦勺的逃犯。
他雙手按著廣場邊緣的綠化帶欄杆，連滾帶爬地跨了過來。
皮鞋踩在濕軟的泥地裡，蹭了一鞋麵的黃泥巴，他連低頭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孫長明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順著地中海的邊緣往下淌。
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他也顧不上推。
後麵跟著的副校長、教務處長、後勤部長，一個個肚子滾圓。
此時卻拚了老命，喘著風箱一樣的粗氣，小跑著跟在孫長明屁股後麵。
皮鞋在地磚上踩出雜亂的啪嗒聲。
周宇一看這陣勢，立刻掛上一臉討好的笑。
他繞過折疊桌，迎著孫長明跑過去，腰彎下去一半，雙手搓在身前。
“孫校長，您怎麼親自來迎新現場了，我是學生會的周宇……”
孫長明看都沒看他一眼。
粗壯的胳膊猛地一揮，像趕開一隻擋路的蒼蠅。
手背砸在周宇的肩膀上。
周宇腳下不穩，踉蹌了兩步，後腰撞在折疊桌的邊緣。
桌子上的幾瓶礦泉水被撞得掉在地上，滾進陰溝裡。
周宇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腰，臉上的笑容全僵住了。
孫長明徑直衝到了蘇木麵前。
離著還有一米遠，他猛地刹住腳，鞋底在花崗岩上打滑，險些摔一跤。
他雙腿立定，胸口劇烈起伏著。
大口大口地吸著帶著熱氣的空氣，領帶歪到了脖子一邊，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蘇木沒動。
他就站在原地，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
手裡的破舊安卓機還在往下滴答剛才桌上灑出來的水珠。
他靜靜地看著這位江海大學的一把手。
毒辣的太陽烤在花崗岩上，熱浪扭曲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孫長明深吸了一口氣。
雙手貼在西褲側縫。
然後，在全場幾百名新生、老生乾事和輔導員見鬼一樣的目光中。
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正廳級校長，腰杆猛地往下折。
硬生生彎成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
皮帶扣勒著他滾圓的肚子，發出一聲輕微的皮革摩擦聲。
“蘇董，對不起，我來遲了！”
孫長明的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破音和顫抖。
跟在他後麵的十幾個學校高層，也齊刷刷地刹住腳步。
皮鞋底砸在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悶響。
十幾個人跟著校長一起，對著蘇木九十度鞠躬。
“蘇董好！”
整齊劃一的喊聲在下沉廣場上空炸開，震飛了旁邊大樹上的幾隻麻雀。
靜。
死一般的安靜。
旁邊那個大一學妹手裡的礦泉水瓶“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塑料瓶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
水順著沒擰緊的瓶口汩汩流出來，洇濕了她的白球鞋。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周宇維持著捂腰的姿勢，整個人僵在桌邊。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蘇董？
整個江海大學能被稱為董的，隻有一個人。
那就是傳聞中剛剛全資買下學校所有地皮，手握江大生殺大權的絕對大股東。
周宇的視線一點點挪動，死死盯在蘇木那雙開膠的運動鞋上。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一個穿著破T恤、連個新書包都買不起的窮酸新生，怎麼可能是校董？
他覺得兩條腿開始發軟。
膝蓋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在短褲裡瘋狂打顫。
膀胱傳來一陣憋不住的墜脹感。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流下來，洇濕了卡其色的短褲。
滴滴答答地落在花崗岩地磚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水暈。
熱風一吹，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尿騷味。
周宇當著幾百人的麵，嚇尿了。
蘇木看著麵前彎著腰的孫長明。
沒說讓他起來。
孫長明就那麼撅著，汗水順著下巴滴在發燙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後背的冷汗流進皮帶裡，又癢又涼。
“我的錄取通知書。”蘇木開了口。
聲音平淡得像在食堂點一碗素麵。
“有人說章沒蓋全，不給辦手續，還給我扣了。”
孫長明後背上的白襯衫瞬間又被冷汗浸透了一層。
他猛地直起腰，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
眼珠子熬得通紅，兩步衝到那張拚起來的折疊桌前。
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桌後癱軟的周宇。
“你扣了蘇董的通知書？東西呢！”
孫長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塑料折疊桌發出一聲慘叫，險些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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