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靈感
藺深黑著臉上岸。
他將練綺抱到長椅上，扯過一條浴巾，將她密不透風地裹起來。
確認她沒什麼事後，才轉過身，目光落到小男孩臉上，周身氣壓低沉冷凝。
“你差點害死人，知不知道？”
藺深拎著他的後領，將他提到練綺跟前，“道歉。”
他聲音不大，卻極有壓迫感。
小男孩被拎得腳尖差點離地。
落地後，踉蹌了下，矮墩墩地站著，仰頭看向練綺。
又瞥一眼藺深。
一張小臉皺了又皺，癟了又癟。
似乎怕極了，卻忍著抖嗦下撇的嘴唇，硬生生將淚憋在眼眶裡。
“深哥哥先跟我道歉，我再跟漂亮姐姐道歉。”
“她救了你。”藺深語氣沉怒。
藺元朗吸了吸鼻子。
在“道歉”和“道謝”這兩件事上，倒是分得很清。
他沒有猶豫，朝練綺端端正正鞠了個躬。
“謝謝漂亮姐姐。”
奶奶的嗓音還帶著哭腔。
說罷，仰起臉來，固執對藺深道：“深哥哥先跟我道歉。”
藺深居高臨下地看他。
沒說話。
一大一小就這麼對峙著。
藺元朗首先撐不住。
在他可怕的氣場中敗下陣來，癟著嘴，大哭一聲，眼淚嘩啦湧出來。
“深哥哥凶——”
藺深捏了捏眉心。
他壓著火氣，語氣生硬，卻放低了些：“你爸爸做錯了事，應該接受懲罰。”
“我隻是讓他去別的地方上班，又不是把他送到外太空。”
元元聽到這，更崩潰了。
“可是爸爸答應過我，要給我買玩具車的。”
“現在玩具車壞了，爸爸也不見了。”
“我沒有玩具車了嗚嗚嗚……”
他哭得厲害。
小胸脯一抽一抽的。
扯著嗓子喊：“爸爸是深哥哥的長輩，深哥哥卻把他送走，我也要把深哥哥送到外太空！嗚嗚嗚……”
“藺元朗。”藺深叫他的名字，聲音冷硬。
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別哭了。”
元元頓了下。
下一秒。
哭得更大聲了。
他眼淚和鼻涕泡糊了滿臉，小胖身子哭得一晃一晃的，整個人東倒西歪，嚎了一陣開始打嗝。
練綺生怕他把自己嗆死。
掃了眼不動如山的男人，連忙從長椅上下來，蹲到元元跟前。
“好了好了，他才多大啊。”
練綺伸手順著他的背，側頭看了藺深一眼，輕聲安慰道：“哭一哭沒關係的。”
藺深原本要說什麼，聽見這話，忽然頓住了。
他垂下眸，遮住眼底神色。
“你叫元朗是不是？”練綺拿過毛巾，幫他擦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藺元朗從她掌心抬起濕漉漉的小臉。
打了個哭嗝，“元元……”
“好啦，元元。”練綺抹掉他臉上的最後一點濕痕，笑道，“玩具車壞了，姐姐給你買新的好不好？”
她彎起唇角，笑容狡黠。
“我們花你深哥哥的錢，買他個十輛八輛的，行麼？”
“十輛？”
元元哭聲驟停。
小小的腦袋好像受到了衝擊。
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呆呆重複了一遍，“十輛？！”
他張著小嘴。
鼻孔上的鼻涕泡“啵”地一聲破掉。
“姐姐說的是真的？”
“嗯。”練綺忍笑，“等會兒姐姐就帶你去買。”
藺元朗立刻就不哭了。
他偷偷瞥了眼藺深，見他雖然沉著臉，卻沒有反駁，高興得抱住練綺的手臂。
“謝謝姐姐！”
“姐姐長得好看，心腸也好。”
“不像深哥哥……”
他癟了癟嘴，沒繼續說下去。
藺深視線緩沉，落在練綺彎彎的笑眼上。
腦中驀地浮現一個畫麵。
將來，她也會這樣，蹲在地上，耐心又溫柔地哄另一個孩子。
她與逍然的孩子。
藺深眉頭倏擰，胸口莫名一滯。
臉色也不自覺沉下去。
她如何教導孩子，與他何乾？
……
藺深回到房間，衝了涼，坐在沙發上，直勾勾盯著麵前茶幾上的那瓶藥。
是練綺先前托人送上來的。
他看了好一會兒。
彎下身，擰起那蓋子。
挖了一點膏體，塗在早就結痂的傷口上。
冰涼的膏體，覆在皮膚上，沒有緩解什麼，反而從骨縫深處激起一道細微又矛盾的癢麻，密密麻麻地往外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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