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呼吸纏繞
練綺沒聽清他說了些什麼。
她暈乎乎地盯著眼前的灰色西裝。
清正冷肅的西服，每一絲褶皺都被熨燙平整，每一處剪裁都極儘克製。
可包裹在其下的，卻是那樣一副悍戾的身軀……
練綺想到夢中那寬闊炙熱的懷抱，腦子燒得更糊塗了。
不、不對！
她甩甩頭。
那隻是她的夢，都是她想象出來的！
她又沒看過真的！
萬一，是她在夢中，安了什麼男菩薩的身材在他身上呢？
練綺想到這，心下稍安。
她抬起頭，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形。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指著不遠處的男模，理直氣壯道：“我花了錢的。”
“不摸白不摸。”
“大哥是商人，應該明白物儘其值的道理。”
“物、儘、其、值？”
藺深薄唇輕掀，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他視線移回她臉上。
見少女身形微晃，滿麵醉態，眼底蕩著的光，時而炯炯有神，時而瀲灩渙散，臉頰也因為刻意醒神而氣鼓鼓的。
一副怎麼都要跟他頂嘴的模樣。
藺深捏了捏眉心。
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她。
他默了半晌，開口道：“花了多少？”
啊？
練綺極為緩慢地眨了眨眼。
她看向自己的指尖。
不確定地比出一根手指頭，“一……”
又突兀地加了一根。
“兩千！”
她瞪眼看他。
“很貴的！”
明明都已經醉到快站不穩了，卻還是仰著臉跟他“抬杠”。
藺深聞到她說話時，身上傳來的甜烈酒香。
和她身上原本的果荔味，絞纏在一起。
明明是他最應該遠離的東西，可此刻，竟意外地不覺得討厭。
他沉戾的黑眸柔和下來。
拿出一張卡，放在她豎起的兩根指頭間。
練綺下意識夾住。
藺深表情褪去冷厲，聲音卻刻意壓平，似勸導，也似訓誡：“裡麵有二十萬，應該夠你今晚的開銷。”
“怎麼花都行。”
“唯獨碰男人，不行。”
練綺懷疑自己喝懵了。
她呆呆低頭，看向指間的卡片。
二、二十萬？！
讓她一晚上揮霍完？？？
本就不甚清醒的腦袋艱難運行。
她脫口而出，心虛道：“其實……我也沒花那麼多。”
唇角卻不受控地，漾開真心實意的笑。
藺深盯著她唇角的小小梨渦，視線頓了片刻，又移開。
“那就花這麼多。”
他看向不遠處戴著麵具的男模。
沒了她這位“顧客”，男模毫無影響，依舊和其他人展示本錢，抖著腹肌熱舞。
藺深轉過頭，看向盯著卡片傻笑的練綺，視線一瞬間褪去冷冽。
她還小。
所以，他有義務，也有責任讓她知道，讓自己愉悅的方法有很多。
完全不必，也不該沉浸於這麼廉價的快樂。
舞池中有人亂扭，撞了練綺一下。
她身子一歪。
猝不及防跌進藺深懷中。
藺深扶住她的腰。
指腹上的薄繭，不經意擦過她柔嫩的肌膚，練綺不由自主地“唔”了聲。
藺深倏然低頭。
恰好對上她仰起來的臉龐。
兩人鼻尖險些相撞。
一時都怔住了。
夢中呼吸纏繞的場景，陡然出現在眼前。
兩人都跟被燙到一般鬆開手。
“我、我朋友還在等我……”
“大哥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練綺臉頰發燙，攥著卡，慌不擇路地往卡座走，步子歪歪扭扭，還差點摔了一跤。
藺深抿唇看著她的背影。
神色冷漠。
垂在身側的大掌，卻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王總帶著人，從樓梯上跑下來，“哎喲藺總，您要是想在下麵玩，跟我說一聲就是了嘛……”
幾人簇擁著藺深，又往樓上走去。
商談結束。
王總抹了把汗，長舒一口氣。
“後續事宜，和我的秘書對接就好。”藺深起身。
王總連忙跟著起身，“藺總留步。”
他揮揮手，底下人搬上來一箱荔枝。
王總笑道：“這是我登船之前帶的，我老婆最喜歡吃荔枝了，她嘴巴挑，選的都是最好的。”
“藺總拿點回去嘗嘗？”
陳長裕瞥了眼藺深。
見他盯著荔枝，臉色烏沉，想到他平時飲食克製，並不吃這類會上火的甜膩水果。
開口婉拒道：“王總客氣了，藺總他……”
“既然是王總一片好意，我也不好拒絕。”藺深驟然開口，打斷道。
“長裕，收下吧。”
他斂目轉身，神色淡淡。
“……是。”陳長裕見鬼似的望著他的背影。
王總也沒想到藺深會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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