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戰損豪華區
兩輛廂式貨車堵在後門口，車廂門敞著，裡麵塞得滿滿當當。
四區在大樓陰冷潮濕的北邊一樓，常年曬不到太陽。
倒是方便搬東西。
送貨師傅站在車鬥邊上，瞅了一眼四區那塊歪歪扭扭的牌子，又看了看手裡的送貨單，表情很微妙。
“兄弟，地址真沒寫錯？你確定送這裡？”
孫強把後門打開。
“沒錯，就這。”
“往裡搬吧。”
師傅往走廊裡探了一眼。
燈壞了兩盞，黑黢黢的。
牆皮斑駁。
地麵的瓷磚裂著口子，縫隙裡還有黑色的水漬。
再回頭看看車上那些貨。
頂級鵝絨被，每套外頭套著絲綢質地的品牌手提袋。
乳膠床墊卷成筒，外麵纏著一層防潮膜。
取暖器的紙箱上印著高檔的圖案，一台頂他幾個月工資。
師傅咽了口口水，沒再多問。
乾活吧。
孫強扯著嗓子在走廊裡指揮。
“這箱子輕，先放那邊！把大件搬進去裝好！哎哎哎慢點！別壓著那個……那個是投影儀！”
吼得整條走廊都在回響。
小周雲裡霧裡地過來搭把手搬東西。
他才來四區第二天，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心理準備。
結果上來就撞上這種百萬進貨名場麵，腦瓜子嗡嗡的。
走廊堆不下了，紙箱疊紙箱，摞到了半人高。
動靜太大，養老院的老人們又是最閒的，這會兒全被吸引了過來。
三區的走廊跟四區之間隻隔了一道防火門。
門那頭先是探出一個腦袋，然後兩個，再後來一群。
“四區在乾嘛？搬家？”
“那個大箱子上寫的什麼牌子？我去……這不是那個什麼德國取暖器嗎？我兒子上次說要給我買一台，我嫌貴沒讓買！”
“他們怎麼有這麼多？一台上萬啊！”
“那些被子呢？那是恒溫鵝絨被吧？”
幾個三區的大爺大媽趴在防火門上，脖子伸得跟鵝一樣長。
包大海拄著牆角，第一個出來。
“這……乾嘛呢這是？”
他做賊似的伸手，在最近的一個印著外文字母的紙箱上摸了一把，生怕給摸壞了。
孫強滿頭大汗地從箱子山裡鑽出來。
“楚哥買的，全是四區的東西！被子一人一套，取暖器每間房一個！”
正說著，送貨師傅把沙發抬下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框卡住。
楚風在旁邊指揮。
“側著進，對，右邊再抬起來點。”
師傅照做，剛好擠過去。
江圓圓抱著一摞新棉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楚哥！棉被二十三套核對過了！沒問題！我這就去給爺爺奶奶們換上！”
杜大爺的輪椅被譚大爺的輪椅堵在房門口，兩個人誰都不讓誰。
最後兩人就這麼一起坐在輪椅上看熱鬨。
杜大爺摸著誰擱旁邊的一個紙箱角，撕開一小條縫往裡瞅。
“乳膠床墊？”
譚大爺：“看著就貴，這得多少錢？”
杜大爺扒拉了半天沒找到價格標簽。
五隻小狗蹲在牆角，歪著腦袋看人搬來搬去。
一一豎著耳朵，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孫強抱著一大堆寵物用品，全一股腦塞給鄧奶奶。
“這些是給狗的！”
鄧奶奶拆開最上層，是一遝小狗的冬裝。
她摸著那料子，已經想象到狗崽子們穿衣服的模樣了。
……
楚風他叫上孫強和小周，先去看了四區西頭那幾間空房。
這裡原本是堆雜物和報廢床架的地方。
幾扇窗戶碎了，牆角有滲水的痕跡，地上積了一層灰。
楚風推開第一間的門，灰塵撲了他一臉。
他咳了兩聲，拿手扇了扇。
“這間做影音室，把窗戶用寬膠布全封起來。沙發靠這邊，卡拉OK機放角落。”
孫強看著頭頂那隨時可能掉下來的牆皮，“楚哥，要不要先刷個牆？”
“不刷。”
“啊？”
“也用膠布貼貼得了，費那錢乾嘛。”
孫強：？
楚風進了第二間。
“這間放麻將桌，台球桌放隔壁那間。”
小周拎著掃把跟在後麵打掃。
台球桌往中間一擺，才發現房間有些局促，球杆拉到底可能會戳到牆。
楚風讓師傅把台球桌斜著擺了四十五度角，正好卡在對角線上。
送貨師傅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好幾次。
不太理解，隻能尊重。
不一會兒，三間娛樂室初具雛形。
影音室最為割裂。
鼎盛廣場送的那套意大利頭層牛皮沙發，錚亮錚亮的，散發著金錢的味道。
沙發底下的地磚缺了兩塊，露出水泥地麵。
背後的白牆還留著一道蜿蜒的裂縫，裂縫兩側的牆皮鼓著泡。
正好當背景畫。
牆是爛的，地是碎的，燈也不太好使。
可房間裡擺的每一樣東西，單拎出來都夠普通人心疼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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