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過一陣，牢門外傳來一串腳步。
最先入眼的是一截華貴裙擺。那女人已經換上宮裝，滿頭珠翠，金鳳步搖晃得耀眼，身後還跟著幾名侍女。再往後，才是聖子蕭景恒。
我娘一見她，立刻往我身後縮。
那女人站在牢門外，居高臨下看著我們，唇角帶著冷意。
“假冒本宮，住進聖女府，還收了萬兩黃金，滋味不錯吧？”
我娘嚇得不敢回話。
她勾了勾嘴角，直接吩咐：“拖出來。”
獄卒馬上把牢門打開，硬生生把我娘拽了出去，按在刑凳上。我立刻撲過去：“你要做什麼？”
蕭景恒看了我一眼，語氣淡得聽不出波瀾：“孤勸你安分些。”
那女人從侍女手裡接過刑鞭，鞭尾還滴著鹽水。她蹲到我娘麵前，盯著那張發白的臉，一字一句問：
“我隻問這一次。”
“鳳鳴靈簪，你究竟是從哪兒偷來的？”
我娘嚇得拚命搖頭：“我撿的，真是撿的……”
話還沒說完，鞭子已經抽了下來。
“啊——”
她一聲慘叫，背上立刻綻開一道血口，連肩上原本的燒傷也被牽開，鮮血跟著往外冒。
蕭景恒嗓音依舊溫和，卻冷得瘮人。
“講清楚。”
“什麼時候，在哪裡，從誰身上拿到的。”
“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我心裡猛地一動。
別的東西？
他們不是已經把這個女人送上真正的長昭聖女之位了嗎，為什麼還死抓著靈簪的來曆不放？
那女人手腕一抬，第二鞭眼看又要落下。
“住手！”
牢外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太後扶著嬤嬤站在暗處，臉白得厲害。她看著被按在刑凳上、身上血肉模糊的我娘，連聲音都在發抖。
“哀家還活著呢。”
“誰準你們在禁靈地牢私自動刑？”
那女人立刻跪了下去，變臉極快：“皇祖母恕罪。”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哭得委屈又可憐。
“長昭隻是恨極了。”
“她冒充我的身份，騙了父皇，騙了您，還害您傷心。長昭不過是想教訓教訓這個冒牌貨。”
太後沒接話。
她的目光落在我娘左肩那塊浸血的白布上。
那裡原該有一枚梅花胎記。
可現在，剩下的隻有燒爛的傷口，誰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我撲通跪下，膝蓋重重砸在石板上，抬頭望著太後，眼裡含著淚。
“太後娘娘。”
“她們一直在逼問我娘，問那支靈簪到底從哪來的。”
“可鳳鳴靈簪，本來就是我娘的。”
那女人冷冷一笑：“你的意思，是本宮偷了她的東西？”
我轉頭看向她，聲音不大，卻咬得很清楚。
“我娘是笨，她嘴拙，說不明白。”
“可她要真是賊，怎麼敢在進神宮的第一天，就拿著靈簪來認親？”
“她難道不知道，宮裡有畫像，有認識舊事的人，也有從前留下的痕跡？”
蕭景恒垂眼看著我，淡淡道：“年紀不大，倒是會說話。”
我又磕了個頭：“求太後信我娘一次。”
太後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還沒等她開口，外頭忽然有內侍急匆匆跑進來，高聲傳旨。
“太後娘娘，神皇有旨！”
“請兩位……請兩位聖女即刻去大殿，當麵對質。”
那女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喜色。
蕭景恒親自伸手，把她扶了起來：“長昭，別怕。”
她低下頭，柔柔順順地點了點頭。
我也趕緊去扶我娘。她腿軟得厲害，像兩根麵條，整個人幾乎都壓在我身上。
“初九，我不行了。”
我貼近她，壓低聲音：“你行。”
“現在你絕不能倒下。”
“你一倒，我們母女就真沒命了。”
她哭著咬住唇，硬是把身子撐住了。
正殿裡早已坐得滿滿當當。
神皇居上，太後在側，宗室與幾位老臣也都在場，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今日這一出，早不是認親那麼簡單，分明是把皇家的臟事攤到眾人眼皮底下。
那女子被帶進來後，立刻捧著鳳鳴靈簪跪到殿中央。
她先朝神皇叩了一禮，這才含淚開口：“父皇，這支鳳鳴靈簪，是長昭三歲生辰那年，您親手賜給我的，天下僅此一支。”
說到這裡，她又把簪子往前托了托。
“那時候簪上鳳眼嵌著一顆寶石，後來我貪玩，把那顆寶石摳掉了。您當時還笑我，說鳳凰沒了眼睛，往後就找不著回家的路了。”
神皇喉結滾了滾，半晌才低聲應道：“朕記得。”
女子像是得了憑據，又繼續往下說。
“簪尾背麵，還刻著一個極小的‘昭’字。是母妃先畫了樣，父皇再讓匠人照著刻上去的。”
她把鳳鳴靈簪翻到背麵，給眾人看。
果然，那上頭藏著一個細得幾乎看不清的“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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