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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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硯。
叫了十八年。
六線小縣城出來的，家裡最值錢的東西是我那張書桌，同花順上淘的二手貨，左邊桌腳墊了兩本用完的草稿紙才勉強不晃。
從小沒什麼愛好，就是做題。
別人打遊戲我做題，別人追女生我做題，別人談理想說以後要當大老板，我低頭填完最後一道空，舉手問老師要下一張卷子。
班主任說我天賦異稟，是清北的料。
我覺得他說得對，但有前提。
我得拚了命，才夠得著那條線。
我們省的競爭恐怖到什麼程度呢？
全省五十多萬考生，清華每年錄取不到七十人。
七十。
五十多萬人裡殺出七十個名額。
比大年三十搶火車票還殘忍。
但我認了。
十二年寒窗，就賭這一把。
直到那天晚上。
高三一模，我考了693。全市第一。
回家心情不錯，覺得照這勢頭，清華有戲。
推開家門，我爹陳國強坐在飯桌前，一臉便秘的表情。
麵前擺著兩個菜。
一個炒白菜。一個白菜炒。
我坐下：爸，吃飯。
他筷子不動，深吸一口氣：硯子，爹有話跟你說。
我嗯了一聲，扒飯。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是爹親生的。
我筷子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扒飯。
他急了，聲音都劈了：你聽到沒有！你不是親生的！你是京城蘇家的孩子，十八年前醫院抱錯的！上個月他們找過來了，DNA驗過了，鐵板釘釘！
我把嘴裡的飯嚼完咽下去。
抬頭看了他一眼。
掏出手機，打開瀏覽器。
搜索欄敲了六個字：北京高考分數線。
我爹愣住了。
結果彈出來。
我們省2023年一本線：561分。
北京市2023年一本線：425分。
差了136分。
再搜清華錄取線。
我們省：693。
北京：658。
差了35分。
35分。
這35分，我在八平米的出租屋裡刷了三年題，每天隻睡五個小時，紅牛當水喝，頭發掉了小半圈，才勉強踩到線。
而一個北京戶口，能直接把這35分抹平。
我放下手機，站起來。
我爹熱淚盈眶：你想通了？你願意認祖歸宗了？
我說：爸，蘇家電話給我。我要去北京。
我爹眼淚啪啪往下掉：好，好啊，兒子長大了，知道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了……
我打斷他：我就去蹭個戶口，考完試就回來。
他的表情從感動變困惑，從困惑變恍惚，最後定格在一個非常複雜的狀態上。
那個表情翻譯成文字大概是：
我十八年的教育，到底教出了個什麼東西？
當晚我給發小周大壯打電話。
大壯一聽就炸了：幾百億！陳硯你飛升了啊！
我說：嗯，北京戶口到手，清華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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