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全場逼她認錯，她反手亮證
明天就是全大隊的月底公分結算大會，阮嬌嬌趴在大隊部的小方桌上，手指撥算盤撥得飛快。
罩子燈燈的光穩當照著賬頁，三十天的出勤，各組的工分加減，全壓在她一支鉛筆上。
核完了，阮嬌嬌從抽屜裡抽出那本打著補丁的舊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這是她的底稿，每天收工後，她都會把當天的數據用鋼筆原封不動再謄一遍。
鉛筆能擦，鋼筆擦不掉。
哥以前給她講過，在部隊裡做檔案，重要的東西永遠得留兩份。
阮嬌嬌把底稿合上，塞進貼身的布包裡，跟那件縫著懷表的厚衣服壓在一起。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後背酸得直抽。
窗外已經黑透了，大隊部的走廊空蕩蕩的，隻有風灌進來時門頁晃動的吱呀聲。
平時她有的時候霍野都還在辦公室，他今天去公社開會，到現在還沒回來。
阮嬌嬌把總賬本規規矩矩放在桌麵上，用鎮紙壓好。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拎起防風燈往外走。
大隊部的院子裡沒有一個人影。
她路過霍野的辦公室，門關著，裡頭黑乎乎的。
阮嬌嬌在門口站了兩秒，攥了攥布包的帶子，轉身走了。
出了院門，秋末的冷風順著後脖頸灌進去，她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往知青院跑。
她不知道，就在她走出大隊部不到一刻鐘，院牆外的黑影動了。
趙秀芬蹲在牆根底下，凍得直哆嗦。
她看見阮嬌嬌拎著燈走遠了，又等了好一陣子，確認霍野沒回來，才貓著腰從低矮的院牆翻了進去。
趙秀芬借著月光摸到了阮嬌嬌的小方桌前。
桌上那本黃皮封麵的總賬本，就壓在鎮紙底下。
她從兜裡掏出一小截鉛筆頭和一塊臟兮兮的橡皮，蹲在桌前，把總賬翻到第一組那幾頁。
林知薇白天那些話，一句一句又從趙秀芬腦子裡冒了出來。
要是明天大會上，工分數據突然對不上，那些糙漢子還能饒了她？
趙秀芬粗糙的手指在紙頁上找到那行數字，橡皮在上麵狠狠蹭了幾下。
鉛筆印子淡了，紙麵蹭出一層細毛，她拿鉛筆頭把260改成了230。
又翻了兩頁，把另一條記錄的28擦改成了18。
前後改了四五處，趙秀芬把賬本原樣壓好，連鎮紙的位置都沒敢挪動。
她順著原路翻牆出去，一路小跑回了家。
進了院門，趙秀芬把手裡的橡皮和鉛筆頭扔進灶膛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結算大會上，第一組那幫糙漢子一看工分少了十分，還不得當場掀桌子？
事情鬨得越大越好，等阮嬌嬌當眾認錯，被人從記分員的位置上拖下來，她倒要看看，這朵嬌滴滴的城裡花還怎麼裝清高。
到時候讓她去挑大糞，天天臭烘烘地在村裡丟人。
若是再找個沒人瞧見的機會，把她一把推進糞坑裡，叫她哭都哭不乾淨，才算解了自己這口惡氣。
趙秀芬鑽進被窩，頭一回睡了個踏實覺。
……
第二天一早，大隊部的銅鐘敲了九下。
月底公分結算大會。
打穀場上又擺出了那張破條桌，社員們搬著馬紮、端著粗瓷碗，三三兩兩聚過來。
阮嬌嬌抱著總賬本，站在條桌後頭。
霍野坐在條桌側麵的舊木椅上，長腿交疊，他昨晚從公社回來得晚，天沒亮又起了，眼皮子底下青色重了些，但精神頭不減。
“開始吧。”他下巴朝阮嬌嬌點了點。
阮嬌嬌翻開賬本，清了清嗓子。
“第一組，本月出勤總計四百二十一個半工……”
她一組一組地念，底下安安靜靜。
念到第一組的個人明細時，坐在第二排的老周忽然坐直了身子。
“等等。”
老周頭兩步衝到條桌前，粗糙的手指直接戳在賬本上。
“阮記分員，你再看看，我上個月出了二十六天全勤，怎麼隻給我記了個二百三十分？”
阮嬌嬌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那行數字。
“二百三？”她翻到前天謄寫的那一頁，眉頭蹙起來，“不對，我記的是二百六……”
“白紙黑字寫著二百三！你這不是睜著眼說瞎話嗎？”老周頭的嗓門拔高了八度。
旁邊幾個第一組的漢子全站了起來。
“我的也不對！少了整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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