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見他就躲？大隊長冷臉盯梢
霍野立在水井旁，單手提起裝滿的冷水桶，兜頭澆下。
九月夜裡的井水拔涼。
水流砸在他冒著熱氣的寬闊脊背上，順著緊實的肌肉溝壑往下淌，浸透了那件單薄的軍綠襯衫。
他仰起頭，從胸腔深處壓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隨後又提過第二桶，連著澆下。
孫會計剛巧路過，嚇了一跳。
他結巴著開口：“霍隊長？大晚上的你這是乾啥……”
“熱。”霍野冷著臉丟下一個字。
孫會計縮回脖子，趕緊腳底抹油溜了。
九月夜裡哪有多熱，沒人敢問。
第二天。
天剛擦亮，上工的銅鈴還沒敲。
外頭傳來踩土的沉重腳步聲。
阮嬌嬌被驚醒，悄悄趴在窗欞邊往外瞄。
霍野正從大隊部方向出來，他換了身乾淨軍綠襯衫，步履帶風，冷硬側臉看不出半點異樣。
路過青磚房時，連眼角餘光都沒往這邊偏，活脫脫是個路過的生麵孔。
阮嬌嬌縮回腦袋，坐在床沿上，盯著手裡攥著的衣角發呆。
院子另一頭傳來林知薇清亮的聲音。
“王嬸，您這麼早就下地去啦？慢點走啊。”
親親熱熱，半點不怯場。
阮嬌嬌低頭看了看自己。
昨天摔進水溝的淤泥還卡在指甲縫裡，手肘上的擦傷剛結了薄薄的血痂。
床頭上掛著霍野那件大了好幾號的粗布褂子。
她昨晚一回來就打水洗了，卻不敢明晃晃晾在外頭，生怕被人看見惹出閒話，隻能掛在自己床邊陰乾。
雖然洗過了，衣服上還是殘留著那股屬於男人的霸道煙草味。
現在衣服乾了，得還回去。
可怎麼還？
總不能直愣愣跑到他麵前去。
萬一他又像昨天那樣對她用強呢？
阮嬌嬌手指一抖，趕緊把褂子取下來疊好，嚴嚴實實壓進枕頭底下。
得找個沒人的時候，悄悄放回大隊部。
上工的鈴聲響了。
她咬緊牙關，硬著頭皮邁出門檻。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院子裡已經聚了七八個人。
幾個女知青站在一處，男知青在另一頭，社員們陸陸續續往大隊部集合。
阮嬌嬌剛挪到人群邊緣，周遭的視線齊刷刷紮了過來。
幾個嬸子湊在一起嘀咕。
“就是她，昨天被霍隊長一路抱回去的。”
“哎喲，瞧那金貴樣兒，還當自己是地主家的闊小姐下鄉視察呢！”
“換我也想去溝裡打個滾，讓霍隊長那麼抱著走一遭也值了。”
壓不住的哄笑聲傳開。
阮嬌嬌緊盯自己的舊布鞋尖，恨不得當場縮進黃土縫裡。
趙秀芬站在人群最前麵，手裡的記分本翻得嘩啦響。
視線掃到阮嬌嬌那張白嫩生生的臉上時，趙秀芬牙根都咬緊了。
“阮嬌嬌，今天去第三組拔草。”
趙秀芬拔高嗓門，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阮嬌嬌用力點頭，不敢出聲反駁。
林知薇從旁邊走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身體還撐得住嗎？昨天摔那一下可不輕。”
阮嬌嬌搖頭：“我還好。”
林知薇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
“趙秀芬這個人別惹她，她爹是村裡的一把手。聽說上一批有個女知青頂了她一句嘴，被她安排挑了半個月大糞。”
阮嬌嬌倒抽一口涼氣，咬緊了發白的下唇。
“有事就找我，咱們知青在外麵，就該互相照應。”
阮嬌嬌紅著眼眶，說了句謝謝。
九月的毒太陽很快爬高，田裡野草長得瘋。
阮嬌嬌蹲在地壟間，兩手交替去扯那些紮根極深的雜草。
汗珠子順著白淨的下巴一串串往黃泥裡砸。
她的手從小養在機關家屬院，平日裡連件重衣服都沒搓過。
乾了不到半個鐘頭，手心就紅成了一片。
草莖上的毛糙倒刺刮過虎口，喇出細小的血絲，疼得她直抽氣。
但她不敢停。
在牛車上裹著碎花頭巾笑話過她的劉嬸撇著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城裡娃子乾點毛毛雨的活就哼哧哼哧的，學學人家林知青。”
阮嬌嬌抬頭望向遠處。
林知薇跟第一組在割草，手底下利索，還能分神跟旁邊的嬸子們有說有笑。
她默默低下頭，繼續跟手裡的草根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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