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麼叫他國女帝落到自己跟前了？
鉛灰色的天靜靜地呈現在眼前，雪悠悠飄落，一片、一片。
城外。
枯樹枝積薄雪，遠看似枯指戴素。
楚清璃佇立在一片雪裡，低垂著頭顱，讓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在自己那有些蓬亂的青絲之上。
她不敢抬頭，害怕被人瞧見真實麵目。
從前燕國的天空，也有著同般色彩。
自有記憶起，她便已清楚自己這個所謂的皇家子弟、公主名號可謂是名不副實的。
燕國皇帝，也就是她的父王，林林總總加一起共幾十個女兒，她排在末尾。
在皇家中。
一個庶出嫡女，毫無背景、天賦、實力隻能任人欺淩，遂無奈下，她隻好帶著小妹居宮牆僻隅，食冷飯殘羹，著舊料拚衣，侍婢較他公主少兩。
但，楚清璃不怨。
帶著小妹的日子雖清苦，卻安穩無比。
“可是父王，你為何偏要在國將亡的時候想起我來？”
“世事總歸是難預料的，現如今，我竟成為了讓人貽笑大方的亡國女帝。”
“如今這般處境，好令人嗤笑。”
小女帝自語著，溫柔無比的眸子中帶著絲絲困倦。
那時。
楚清璃正在院子裡掃雪，幾個重字就砸到她的頭上。
妖魔淪國之前。
父王懼怕亡國之君的名號，便找最不起眼的子女頂缸，若國滅，史書會記“女帝楚清璃失國”，與他無關。
楚清璃哪怕久居深宮，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卻隻能跪下接旨。
言：
“兒臣領命”。
沒多久，她所迎來的...便是同噩夢般的奔逃場景。
國都淪陷那晚。
城牆被滲透的千瘡百孔，有了大片缺口，不知多少數量的妖魔瘋了一般、組成黑壓壓的潮水湧來。
宮人們各自逃命去了，世家大族的武者拚命護送著核心成員撤離，但哪怕如此，依舊被實力堪稱恐怖的一些妖魔截殺。
大難臨頭、絕望悲憫下，沒人能分出精力、搭理她這位“女帝”。
小女帝隻曉得拉著小妹的手一個勁兒跑。
最終。
幾經艱難，竟然奇跡般存活下來。
楚清璃輕輕地將頭往旁邊側了一下，用自己眼角邊上那點點餘光，朝身旁方向看過去。
一個裹黑袍的小身影緊貼她手肘，幼瘦白皙的手指緊緊抓著衣角。
小女帝的小妹名叫楚清辭。
雖是雙胞胎。
可妹妹比楚清璃矮了有大半個頭，身體也差好多。
不過，在那寬大黑袍兜帽下。
哪怕有著大片黃土、白雪覆蓋，故意弄得邋裡邋遢，可小臉卻依舊是難得一見的絕色。
楚清辭從小就不愛開口，不諳世事，性子內向，每次一見到陌生的人，就趕緊往自家姐姐身後藏，現在碰上了大難，更是有些沉默寡言。
“現在必須要早做打算的，隻是不管如何，身份是萬萬不能暴露的，不然的話恐生禍事。”
“可這大災之年，我這無半分武力、任人欺淩的存在，終該何去何從呢？”
想到這。
小女帝下意識抬頭，想看看如今這是到了哪，待看清周遭，她不由愣了愣。
最前方的雪地裡，有個少年。
墨發隨意束起。
額前幾縷碎發遮住冷玉色的肌膚，但仍難掩那股出塵之氣，若不是穿著打扮困苦的模樣，仿若一世家出來的公子。
“嗯？”
秦予似注意到了什麼，那藏蘊星河的眸子對著小女帝眨了眨。
見此。
楚清璃趕忙低下頭去。
老實來講，自己於宮中見眾多世家子弟，皆讀書習武，衣冠楚楚，然無一人眼眸似他般清透。
若這人出身世家大族，這般賣相與氣質，她這頂著皇室血脈，卻沒吃過一頓像樣宴席的“女帝”，怕是根本高攀不起。
“秦小哥，你已經看了好一會兒，到底瞧好了沒？”
周三皮嘿嘿的笑聲傳來，打斷少女的亂想。
那官牙搓著手，朝著秦予的身邊努力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
“要不要去親自上手感受體驗一下，這很多都是實實在在的人，隨意摸，沒關係的。”
秦予望著眼前那一大一小兩個蜷縮著的身影，心中已有決斷。
“不了，在下已有抉擇。”
他伸出手來，從自己的懷中把一個油紙包摸了出來，一層一層地將其打開。
裡麵依稀是些碎銀。
明顯就是積攢了許久的家底，裡麵有著銅錢還夾著小塊銀錠，零零碎碎的大概夠買兩個人。
“就選那兩位。”
他朝楚清璃、楚清辭的方向示意道。
周三皮依照他所指的方向瞧了一瞧，並沒有出現特別大的反應情況。
那倆女子。
一個頭發亂蓬蓬的，低著腦袋，壓根瞧不清眉眼。
另一個裹在黑袍裡頭，雖然看著年輕，但臉上臟兮兮的，淤泥、黃土橫生，跟隻小黑耗子似的。
在這幫難民裡頭，論長相，也就普普通通，說不上有多出眾。
唯一特別之處。
或許是高個少女身段極佳，破棉服難掩其洶湧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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