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婚禮當天，我剛化完妝，劉桂芬就急匆匆地推門進來了。
“雅思，你趕緊出來看看！”
“外麵來了好多親戚，二十桌怕是不夠坐了！”
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紗。
“媽，您不是說二十桌夠了嗎？”
“我之前還提醒過您，讓您提前統計人數。”
劉桂芬臉色一沉。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今天大喜的日子，非得跟我翻舊賬？”
“親戚們都是來給你們送祝福的，總不能把人趕出去吧？”
我點點頭。
“那您找酒店加桌就行。”
劉桂芬立刻不說話了。
過了幾秒，她才小聲嘀咕。
“加一桌又要六百多，真是不知道心疼錢。”
我差點笑出來。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嫌貴。
最後多出來的幾桌，全讓我掏的錢。
“媽，您跟酒店簽的合同，您去協調就好。”
“我還要化妝，實在走不開。”
劉桂芬瞪了我一眼。
“真是娶回來一個祖宗！”
說完，她氣衝衝地走了。
化妝師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我。
“你婆婆脾氣挺大的啊。”
我笑了笑。
“沒事，她今天高興。”
畢竟，能省下兩萬多塊錢。
換誰不高興呢？
上午十一點半，婚禮儀式結束。
賓客們陸續入席。
劉桂芬穿著一身紅色旗袍，站在宴會廳門口，笑得滿臉褶子。
“老舅，快裡麵請！”
“今天都是好菜，保證讓你們吃滿意！”
“二姑，您往裡麵坐！”
“酒水管夠，千萬別客氣！”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給親戚們準備了什麼山珍海味。
陳誌遠站在她旁邊，逢人就誇。
“我媽為了這場婚禮，忙活了整整一個月。”
“酒店都是她親自挑的。”
親戚們聽了，紛紛誇劉桂芬能乾。
“還是桂芬會操持！”
“這宴會廳看著真氣派！”
“誌遠娶媳婦，你媽可是下血本了！”
劉桂芬笑得嘴都合不攏。
我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沒過多久，服務員開始上菜。
先是四盤涼菜。
涼拌黃瓜、花生米、木耳，還有一盤蘿卜絲。
隨後又端上來兩盤點心。
原本熱熱鬨鬨的宴會廳，漸漸安靜了幾分。
有人拿著筷子，半天不知道夾什麼。
男方二姑皺著眉問：
“服務員，熱菜呢？”
服務員趕緊解釋。
“阿姨，熱菜馬上就來。”
“這是先上的涼菜。”
二姑嘀咕了一句。
“結婚辦酒席，怎麼淨是這些東西？”
我低頭喝了口水。
心裡卻清楚得很。
好戲才剛剛開始。
又過了十幾分鐘，熱菜終於上來了。
一盤清蒸魚。
魚倒是有，隻不過小得可憐。
放在大盤子裡，周圍鋪了一圈黃瓜片。
男方舅舅盯著看了半天。
“這魚是沒長大就被抓上來了？”
旁邊幾個親戚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又端上來一盤所謂的海鮮拚盤。
幾根蟹柳，幾隻小蝦，還有一堆粉絲。
舅舅拿筷子翻了翻。
“海鮮呢？”
服務員指了指蟹柳和蝦。
“先生，這就是海鮮拚盤。”
舅舅頓時樂了。
“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次見這麼寒酸的海鮮拚盤！”
“桂芬不是說今天有大龍蝦嗎？”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桌子的親戚都看了過來。
劉桂芬正在隔壁桌敬酒。
聽見動靜，趕緊走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
舅舅直接把盤子推到她麵前。
“姐，你自己看看！”
“這就是你說的海鮮大餐？”
劉桂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哎呀，都是自己人，吃什麼不是吃？”
“人家酒店就這麼安排的。”
舅舅不樂意了。
“不是你自己說的，一桌好幾千，菜都是你親自挑的嗎？”
“怎麼到頭來就這點東西？”
旁邊二姑也跟著開口。
“桂芬，這可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
“咱們都是來參加婚禮的，誰也不圖你這頓飯。”
“可你之前說得那麼好，現在這菜端上來，差得也太多了吧？”
劉桂芬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最愛麵子。
尤其受不了親戚當眾質疑她。
偏偏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說肉菜分量少。
有人說酒水根本不夠。
還有一桌親戚反映，臨時加的座位連餐具都沒擺齊。
劉桂芬急得額頭直冒汗。
這時候，她終於在人群裡看見了我。
“雅思！”
她突然提高嗓門。
“你趕緊過來！”
我放下杯子，慢慢走了過去。
“媽，怎麼了？”
她當著眾人的麵，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
“你看看你辦的什麼事！”
“好好的婚宴，讓你安排成這樣！”
我愣了一下。
雖然早就猜到她會甩鍋，可沒想到她連猶豫都沒有。
舅舅皺著眉看向我。
“雅思，這酒店是你訂的？”
我剛想開口，劉桂芬就搶先說道：
“可不就是她！”
“現在的年輕人，辦事一點都不靠譜！”
“我早就說了，讓她多上點心，她就是不聽！”
說完，她還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我這個當婆婆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說謊，根本不需要打草稿。
上一秒還在親戚麵前吹噓酒店是自己挑的。
下一秒出了問題，就成了兒媳婦安排的。
舅舅的臉色更難看了。
“雅思，結婚是大事。”
“你們年輕人想省錢，我們能理解。”
“可你婆婆為了你們忙前忙後，你總不能連酒席都舍不得辦好吧？”
二姑也跟著勸。
“是啊，你婆婆平時節儉慣了。”
“你當兒媳婦的，總得替她考慮考慮。”
我還沒說話，陳誌遠就從旁邊擠了過來。
“怎麼回事？”
劉桂芬一看見兒子，立刻紅了眼眶。
“誌遠，你看看！”
“媽辛辛苦苦操持婚禮，現在親戚們都說菜不好！”
“我一把年紀了，丟不起這個人啊！”
陳誌遠趕緊扶住她。
“媽，您別著急。”
他轉頭看向我。
“雅思，你怎麼回事？”
“媽不是讓你幫忙盯著點酒店嗎？”
我看著他。
“陳誌遠，婚宴是誰訂的，你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
隨後皺起眉頭。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你就不能先把問題解決了？”
“今天這麼多人都在，非得鬨得難看嗎？”
周圍親戚也七嘴八舌。
“就是，先把菜補上吧！”
“新娘子年輕，做事還是不夠周到。”
“結婚第一天就讓婆婆受委屈，以後還得了？”
我站在人群中，聽著這些熟悉的話。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些話逼得抬不起頭。
明明不是我的錯。
可所有人都覺得，隻要我願意掏錢，事情就能解決。
既然能解決，那我不掏錢，就是不懂事。
劉桂芬見眾人都站在她那邊，腰杆也挺直了。
“雅思，媽也不為難你。”
“你現在去找酒店老板，讓他趕緊加幾個硬菜。”
“再買點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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