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接下來兩天，什麼事都沒發生。
周太醫報上去的診斷是"舊傷複發，需靜養"，裴景珩沒有再追問。蘇婉寧被安排去了後營，沒再來找過我。趙銘軒忙著備戰，也消停了。
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也許可以撐過這一關。
等月底的仗打完，我就請辭。理由是舊傷嚴重，無法繼續領兵。裴景珩再不舍得，也不會留一個傷兵。
到時候我離開北境，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把孩子打掉，從此隱姓埋名。
我甚至開始計劃路線了。
第三天晚上，小六急匆匆衝進帳裡。
"大人，出事了！"
"怎麼了？"
"周太醫被秦姑姑叫去了！"
我蹭地站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秦姑姑說太後交代過，讓她看看北境幾位將領的身體狀況，要翻軍中的診脈記錄。周太醫被叫去問話了。"
我的血液好像被一把抽乾了。
診脈記錄。
周太醫給我診脈的時候，按規矩是要記錄在案的。
我當時隻顧著讓他封口，忘了這回事。
如果秦姑姑看到我的診脈記錄……
不對，周太醫記的是"舊傷複發"。隻要他不說漏嘴，記錄上看不出問題。
但是秦姑姑是太後身邊的人，察言觀色的本事比趙銘軒強十倍。周太醫那點心理素質，能扛得住她問？
我來不及多想，抓了件外袍就往外走。
"大人，您去哪兒？"
"找周太醫。"
我穿過營地，走到軍醫帳前。
帳簾開著，裡麵點著燈，能看到兩個人影。
秦姑姑坐在案前，手裡翻著一本冊子。周太醫站在一旁，背脊挺得僵硬。
"……這幾位將軍的脈案都沒什麼問題。"秦姑姑翻了一頁，"咦，顧將軍的呢？怎麼隻寫了四個字，'舊傷複發'？別的將軍你寫了一整頁，到他這兒就四個字？"
周太醫擦了把汗。
"回姑姑的話，顧將軍的情況比較簡單，就是舊傷，沒什麼好寫的。"
"是嗎？"秦姑姑抬起頭，"可我聽說顧將軍這兩個月來一直在嘔吐，連操練都撐不住。舊傷能嘔成這樣？"
周太醫的臉色變了。
"那是……那是傷口發炎引起的不適，吃幾副藥就好了。"
秦姑姑放下冊子，慢悠悠地站起來。
"周太醫，你行醫多少年了？"
"三……三十年。"
"三十年的老大夫，連脈案都寫不清楚。"秦姑姑走到他麵前，笑得慈眉善目，"太後讓我來北境，不光是賜婚犒軍。太後說了，北境將士為國賣命，朝廷得關心他們的身子骨。若是有人帶病上陣，出了事，那是朝廷的責任。"
"姑姑說得是……"
"所以我再問你一遍。"秦姑姑的聲音柔和得像拉家常，"顧將軍到底什麼病？"
周太醫的嘴唇在發抖。
我站在帳外，手攥成了拳頭。
就在我準備闖進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秦姑姑深夜查閱將士脈案，可是太後有新的旨意？"
裴景珩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穿著一件黑色便服，站在我身後不到三步的距離。
我轉身，正好跟他打了個照麵。
月光下，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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