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到站省城
很快，打好的車來了。
陸遙他們幾個連拖帶拽，把醉醺醺的楊大偉塞進了剛停穩的出租車後座。
張偉自己坐進了駕駛位，發動車子前，他又回頭看了陸遙一眼，眼神複雜，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揮了揮手...
聲音在夜晚的空氣裡顯得有些乾澀：“走了窯子，過年好！”
“過年好！”陸遙臉上堆起笑容，同樣揮了揮手。
目送著出租車的尾燈如同兩顆迅速黯淡的紅豆，融入街道儘頭的光流然後消失不見，陸遙臉上的笑容像退潮般慢慢斂去。
一種說不出的別扭感堵在胸口。他明明打心底裡討厭楊大偉那副德行，可剛才還是出手幫了他。
這感覺真是奇怪透了。陸遙自嘲地想，可能自己骨子裡就是個改不了的爛好人吧。
當時的陸遙絕不會想到，就因為這“爛好人”的一次出手，在不久之後的日子，給他和老李惹來了多大的麻煩……
春節的餘味在家鄉的空氣中又盤桓了半個多月，但實在架不住老李那三天兩頭的奪命連環call。陸遙終於還是買好了前往春城的火車票。
得知他要走，外婆背過身悄悄抹了好幾次眼淚。出發那天，天還沒亮透，她就端出了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白霧繚繞。
“上車餃子下車麵，路上順順當當。”老太太把筷子塞進陸遙手裡，眼睛卻低垂著，固執地盯著那盤餃子。
餃子很香，餡料是陸遙喜歡的味道。可他一口一口吃著，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這熱氣騰騰的背後，老太太肯定又是一宿沒合眼。
早飯吃完，出發的時間到了。父親沉默地提起陸遙的行李走在前麵。陸遙正要開口，眼角餘光瞥見老太太猛地轉過身去，抬起袖子飛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他知道，她又背著他掉眼淚了。
一路無言到了火車站，心裡那點離家的小惆悵還沒完全散乾淨，就被車廂裡烏央烏央的“返工大軍”擠得煙消雲散。
這人擠人的架勢，活脫脫就像大年三十剛下鍋、擠得密不透風的餃子！更絕的是，這破火車還他娘的晚點了！
廣播裡那個女聲，用一種近乎誦經般平穩卻毫無溫度的腔調，一遍遍地重複著：“尊敬的旅客，親愛的朋友，我們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XX次列車因故晚點，具體到達時間請留意車廂廣播……”
這聲音聽得人火氣蹭蹭往上冒。陸遙窩在硬邦邦的塑料座椅上，肚子開始不爭氣地唱起了空城計。
火車這一耽擱就是三個多小時，肚子裡那點存貨早就耗光了，餓得他是前胸貼後背，感覺腸子都在裡麵自己跟自己打結、較勁。
五個小時後，廣播裡總算傳來了那個字正腔圓卻依舊毫無感情的女聲：“春城站到了！下車的旅客請帶好您的行李物品，從列車運行方向的前部車門下車……”
終於是到了！陸遙餓得眼冒金星，感覺自己再耽擱一會兒，真能生吞下一頭牛。
衝出車站，陸遙直奔站前廣場那排燈火通明的小吃攤兒。也得虧是在車站門口，不然這大半夜的想找口熱乎的，還真沒地方去。
剛在一張油膩的小桌旁坐下，陸遙就朝著那個靠著柱子打瞌睡的服務員大姐招呼道：“大姐，來碗煮餌塊，大碗，加冒，麻煩快點兒。”
那大姐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三十，先付錢……”
陸遙懷疑自己耳朵被凍壞了，沒聽清：“啊？奪少？……”
大姐不耐煩地掀起眼皮：“三十，三十！小夥子，年紀輕輕的怎麼耳朵就不好使了？”
陸遙這暴脾氣“噌”一下就上來了，可肚子實在不爭氣，咕嚕聲比抗議聲還響。他隻能把火氣壓下去：“噢，那…來一碗吧，不加帽……”
“二十五，那邊掃碼……”大姐指了指旁邊的二維碼牌子。
這場麵，多少有點尷尬。惹得隔壁桌一個正埋頭吃麵的哥們兒，“噗”的一聲，把嘴裡的麵條全噴了出來。
大姐立刻不樂意了：“誒，我說你個小夥子怎麼回事？你這麼整我還怎麼做生意哇……”
那小夥也挺尷尬，手忙腳亂地抓起紙巾收拾桌子：“不好意思啊大姐，我…我沒忍住，這就給你弄乾淨……”
五分鐘後，陸遙那碗價值二十五塊的餌塊終於端了上來。他拿起筷子，正準備開動，一股陰冷的風毫無征兆地貼著他的後腦勺刮過，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感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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