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勾魂鬼差（上）
下午，陸遙和老李打車到了城郊結合部的一處自建房。
雖說是自建房，但氣派程度一點都不弱於城裡高檔小區。獨門獨院的三層大別墅，純歐式風格，唯一比較紮眼的就是此時別墅門口掛著的白色靈頭旛。
別墅門口搭起了簡易的靈棚，花圈在靈棚門口堆了一摞。哀樂低回，進進出出的人還不少。
陸遙跟著老李進了別墅，空氣裡彌漫著香燭紙錢和飯菜混合的複雜氣味。屋子裡也有很多人，但應該都是老人的家屬。
一個四十多歲、看著挺實在的中年男人，眼睛紅腫著迎上來，應該就是老李口中的張老板了。
“李大師，這次又要麻煩您了！家父是今天淩晨睡夢中走的，沒遭罪，也算是喜喪。就是老爺子生前最講究這些老禮兒，我們做兒女的，不敢馬虎......”張老板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理解，理解！張老板一片孝心，老爺子在天有靈，必定欣慰！不過令尊此間往生極樂也是命中注定，今晚我將會徹夜為令尊超度，送令尊走好這最後一程。”老李瞬間進入角色，一臉沉痛肅穆，派頭十足。
他先是被引到一樓大廳裡臨時布置的靈堂“瞻仰遺容”。棺材停放在大廳正中，蓋板斜靠在一邊，尚未合棺。老爺子穿著嶄新的藏青色壽衣，臉上被一塊白布蓋住，看不見麵容。
老李裝模作樣地湊近看了看，嘴裡念念有詞，無非是些“麵相平和”、“無牽無掛”之類的套話。接著，他煞有介事地向主家詳細詢問了老爺子的生辰八字和咽氣的具體時辰。
然後在靈前的小供桌上，老李鄭重其事地掏出他那三枚磨得油光發亮的乾隆通寶，叮叮當當拋擲起來，手指掐算得飛快，嘴裡還配合著發出“嗯...唔...子醜寅卯...”的沉吟聲。
陸遙在旁邊打下手，遞上黃表紙、朱砂筆，擺放好香燭供品。老李“推算”完畢，一臉鄭重地宣布：
“張老板，貧道已仔細推演。三日之後，正逢‘金匱’黃道吉日，又合‘玉堂’吉神，最宜動土安葬！此乃天意，老爺子必能魂歸極樂，福蔭子孫！”
主家又是一陣千恩萬謝。老李趁熱打鐵，裝模作樣地提筆蘸著朱砂，在黃表紙上畫了幾張歪歪扭扭的“安魂符”...
吩咐陸遙貼在棺材四周。至於選墓地的事，他拍著胸脯保證明天一早親自去公墓“堪輿龍脈”，務必給老太爺挑一塊能夠福澤子孫的長眠之所。
張老板感激涕零，單獨給兩人安排了一大桌子酒菜，讓他們吃過飯後再處理其他事情。
當天晚上，夜幕降臨。靈棚裡隻剩下幾個至親和張老板請來幫忙的遠房親戚，氣氛顯得更加肅穆冷清。
老李換上了他那件稍微乾淨點的舊道袍，開始了他今晚的重頭戲——“超度法事”。
他站在靈堂的供桌前，一手持著個巴掌大的鈴鐺，一手拎著早已準備好的引路黃雞。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半唱半念、忽高忽低、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腔調開始了：
“爐~香~乍~熱...法界蒙熏...諸~佛~海~會...悉遙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那個...救苦天尊...大慈悲...度亡魂...出苦海...”
民間認為雞能通神、辟邪，這裡用到的“領路雞”，就有著引導逝者靈魂順利前往陰間，避免邪祟乾擾的作用。
陸遙在旁邊負責燒紙、續香、偶爾在老李眼神示意下敲一下旁邊的小磬。他看著老李一本正經的樣子，感覺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折騰了兩個多小時，這場超度法事總算在老李一聲故作洪亮的“回向功德圓滿！送亡魂早登極樂！”中告一段落。
主家親屬們疲憊的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連連道謝，然後陸續回去休息了。到了後半夜，靈堂裡隻剩下陸遙和老李，還有張老板家裡的幾個人在別墅外麵的院子裡聊天打屁。
靈堂前白蠟燭的火焰微微跳動，映照著老爺子安靜的遺像。香爐裡的香快燃儘了，隻剩下三兩點猩紅。屋子裡靜得可怕，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就在這死寂的當口，老李用胳膊肘使勁捅了捅陸遙：“欸，小陸...你說......這人死了，真有鬼差來勾魂嗎？書上寫的牛頭馬麵、黑白無常......到底......長啥樣兒啊？”
“閉嘴吧你！這種時候琢磨這個？嫌命長還是嫌不夠瘮得慌？”陸遙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想離這作死的老燈兒遠點。
“嘖！瞧你這點膽兒！”老李一臉“你太沒見過世麵”的表情，“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書上寫得玄乎，牛頭馬麵，黑白無常...那玩意兒到底長啥樣？是真拖著鐵鏈子吐著長舌頭，還是跟咱一樣兩條腿走路？你就不想...親眼看看？”
“滾蛋！想都別想！”陸遙雖然拒絕了老李，但心裡麵的好奇心確實被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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