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大海
回想起這幾年所經曆的一切，陸遙常常覺得，這所有光怪陸離的開端，似乎都要追溯到他上高中時，無意間翻出的那本爺爺留下的、沒了封麵的老舊線裝書...
陸遙的爺爺陸大海，年輕時曾在部隊裡當了整整八年的測繪兵。退伍後，他回到老家縣裡，順理成章地乾起了老本行——測量員。
至於這測繪員具體是乾什麼的？擱現在，大概就跟工地上那些扛著全站儀、RTK（實時動態差分定位設備），曬得黢黑、累得跟孫子似的大學生技術員差不多。
可在那個年代，這工作可是個不折不扣的香餑餑！
雖說算不上錢多事少離家近、位高權重責任輕吧，但好歹是國家乾部身份，待遇好，福利多，旱澇保收，妥妥的鐵飯碗兒。
......
他們老家那片地方，屬於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這種石頭山、石頭地，除了地下河多、溶洞多，還有個特別明顯的毛病——怕水！
雨季一來，雨水全滲不下去，到處是水澇，能淹了莊稼；可等旱季一到，存不住水的地方又乾得冒煙兒，莊稼都能渴死。
就在陸遙的父親出生那年，縣裡的專家領導們開了好幾次會，終於拍板定了個大工程：要在幾個重點產糧的公社附近修水庫、建水渠，徹底解決這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的難題。
那會兒，陸大海作為技術骨乾，就被下派到了一個叫大樹營子的村兒裡，專門指導村裡的水渠建設工作。
全村老少齊上陣，口號喊得震天響，熱火朝天地乾了大半年。眼瞅著水渠就要修到村口，勝利在望了。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陸大海在山裡，遇見了一件讓他後來念叨了大半輩子的、極其詭異的怪事兒！
據陸大海後來講述，那天，他帶著村裡七八個壯勞力進山搞測量定線。結果在山裡轉著轉著，不知怎麼就迷失了方向。
那林子又密又深，參天大樹遮天蔽日，連太陽光都透不進來多少，幾個人像沒頭蒼蠅似的鑽了大半天，愣是找不到回去的道兒。
眼看日頭偏西，大家夥兒累得腿肚子直轉筋，嗓子眼兒乾得冒煙，實在走不動了，決定先找個地方歇歇腳，緩緩勁兒再說。
陸大海雖然是部隊出身，身體底子好，可扛著那幾十斤重的老式測量儀器，在崎嶇陡峭的山林裡鑽爬了一天，也是累得夠嗆。
一群人找了個稍微平整點、背風的地方，就著水壺裡剩的那點水，啃了幾口隨身帶的硬邦邦的玉米麵餅子和幾個酸澀的野果。
陸大海靠著身後一棵粗壯的大樹，眼皮子就開始打架，濃濃的疲憊感湧上來，迷迷糊糊地就打起了盹兒。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在半夢半醒之間，陸大海感覺有人在耳朵邊上輕聲呼喚他，那聲音又輕又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耳朵根兒吹氣。
“後生...後生啊，別睡了，起來吃飯了......”
陸大海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這一看，可把他驚著了——剛才還圍在他身邊休息的七八個同伴，全都不見了蹤影！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林間樹葉發出的單調沙沙聲。而在他對麵不遠處，一堆篝火正劈啪作響地燃燒著....
跳動的火焰驅散了些許林中的陰冷。火堆旁，坐著一個穿著舊式靛藍色粗布褂子、身形佝僂乾瘦的老頭。
火上架著一隻用新鮮樹枝串起來的肥碩野兔，此時正被烤得滋滋作響，金黃的油脂不斷地滴落到火堆裡....
冒起一股股帶著濃鬱肉香的青煙。那勾魂奪魄的香味兒直往鼻子裡鑽，瞬間就勾起了腹中強烈的饑餓感。
“來來來，後生，餓壞了吧？快過來，嘗嘗味道怎麼樣？”那老頭抬起頭，臉上皺紋堆壘如溝壑，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和善笑容...
朝著陸大海招招手，“烤這兔子我可是下了功夫，刷了好些剛采的野蜂蜜呢......香得很！”
陸大海當時腦子還有點懵，殘留的睡意和眼前的突變讓他反應遲鈍。他揉揉眼睛，急切地四下張望，聲音帶著困惑和焦慮：
“大叔，跟我在一起的其他人呢？他們去哪兒了？還有...這、這是哪兒啊？”他明明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在那棵大樹下休息的，周圍的環境似乎也變了樣。
老頭用一根細長的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子劈啪濺起，他不緊不慢、慢悠悠地說：“哦，你說那幾個後生啊？他們看你睡得沉，怎麼叫也叫不醒，又怕天黑了這林子更不好走，就先結伴找路去了。臨走前托付我在這兒守著，等你醒了給你指路。”
聽他這麼一說，加上肚子裡早就餓得咕咕叫，那烤兔子的致命香味兒又實在誘人，陸大海心裡那點疑慮頓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道了聲謝，接過老頭遞過來的一條烤得焦香流油、外皮金黃酥脆的兔子腿，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
嘿！又香又甜，外皮焦脆，內裡軟嫩多汁，那混合了野蜂蜜的獨特滋味兒簡直絕了！好吃得恨不得把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他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甩開腮幫子就是一頓猛吃。
“不著急，不著急，慢點兒吃，後生，管夠！”老頭看著陸大海狼吞虎咽的樣子，樂嗬嗬地笑著...
變戲法似的又從身後拿出來兩壇子用黃泥封口的土陶酒罐，擺在地上，“光吃肉多膩得慌，來，我這還有自己釀的好酒呢，解解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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