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螢火渡人，星辰渡世
回到拳館，繼續聽雷烈講述那未完的故事。
……
北境的積雪淹沒腳踝，湮滅傭兵團五人呈扇形包抄。
一聲虎嘯撕裂寂靜。
三丈高的巨獸猛然躍出，金紋皮毛在雪地裡像團燃燒的火焰。
“列陣！”
隊長王塵長劍出鞘，阿岩舉著重盾頂在最前。
可重盾碎裂聲比預想的更早。
虎王第三記撲擊就將阿岩拍進雪堆，精鋼盾牌像脆餅般四分五裂。
“放血槽！”荊九從側翼衝出，彎刀劃過虎王後腿。
這招本該讓妖獸失血力竭，刀刃卻隻擦破點皮，虎王皮毛下泛著金屬光澤——
這畜生正進化出將級的銅皮鐵骨。
“低估這虎王實力了，怕是距離將級都不遠了，不可力敵，找機會撤！”
王塵咳著血沫嘶吼，但想在這偽將級虎王手中撤離可沒那麼容易。
五人都成了雪地裡的血人，虎王獸瞳裡的戲弄愈發明顯。
荊九突然扯開殘破的護甲，露出胸口刺青，王塵瞳孔驟縮：“老九！不可！”
然而荊九已然爆發秘術。
雷烈永遠記得那個瞬間。
荊九渾身熱氣升騰，皮膚下青筋暴起如蛛網，渾濁的白翳漫上瞳孔。
這個總是教他保命要緊的男人，此刻像支離弦的箭射向虎王。
荊九咬破舌尖，星塵九轉的氣息瘋狂攀升至半步星河境。
這是禁術燃魂訣，以陽壽換一刻鐘偽星河境之力。
彎刀第一次真正刺入虎王眼眶。
虎王痛極發狂，荊九卻借著攀附在虎背上的姿勢，將刀柄狠狠砸進傷口攪動：“走啊！”
王塵紅著眼扯住要衝過去的雷烈：“別辜負你九哥心血！”
少年掙紮著回頭，看見荊九的彎刀插進虎王左眼。
虎爪貫穿師兄胸膛，而那具殘破身軀竟借著貫體之力，把虎王死死釘在原地。
十裡外的北境鬆林入口。
眾人聽著遠處漸漸隱去的虎嘯，素錦突然指著天空：“看那裡！”
凜冬北境本不該有螢火，但無數光點從戰場方向飄來，在眾人頭頂聚成模糊人影。
見狀，雷烈突然跪地痛哭，“九哥！！！”
那是荊九用秘術燃燒神魂發出的訊號——
“好好活下去，有能力再為我報仇。”
雷烈知道，這是荊九專門對自己的提醒，怕自己衝動之下又犯下錯事。
掏出懷中硬物，是荊九方才塞給雷烈的皮囊，裡麵除了七顆驅獸丹，還有張泛黃的紙片：
“小南村，代我送冬糧。”
一向考慮事情麵麵俱到的荊九，想必早就預料到各種情況，所以提前準備好皮囊...
他望向北境逐漸模糊的山影，風雪中似乎有萬千螢火明滅，消散在夜空。
……
三個月後，雷烈站在小南村曬穀場。
裝糧的布袋堆成小山，最老的農戶顫巍巍握住他手：“荊大人年年都來...”
雷烈低頭沉默不言。
老農戶當下就明白了情況，也忍不住泛起了淚花：“荊大人多好的人啊！蒼天無眼啊...”
不遠處一麵容姣好的素衣女子，怯怯地靠在一旁，緩緩癱坐在地。
雷烈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她身前，想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苗苗姐…”
少女臉色褪成慘白，指甲掐進手心裡：“他...走前疼得厲害嗎？”
她還盤算著等荊九回來，要把糖塊塞進他那總也捂不熱的衣服裡…
雷烈泛紅了眼眶，內心悲意更濃。
返程時，苗苗追來，她將楓木盒塞給雷烈，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七顆楓糖。
少女張口欲言，卻又止住，最終隻是輕聲說道：“今年楓糖比往年甜。”
回去後，雷烈才敢打開楓盒。
盒底有個夾層，裡麵有一封紅箋，娟秀的字跡刺入他的眼眸：
“等你，多久都等。”
這本是少女準備給心上人的，可惜荊九已經看不見了。
……
聽完荊九故事的夜玄正出神，眼眸中甚至也微微泛起水光。
心中難以言喻的情緒湧動著。
他為如此人傑就這樣匆匆落幕而感到心痛。
突然被雷烈按住肩頭，他凝視夜玄，鄭重地問道。
“小子，你可有何感想？”
夜玄怔怔望著雷烈，隨即低頭感慨道：
“星辰高懸千古，螢火朝生暮死...”
螢火嗎？
若自己沒有觀想太陽，想必未來或許也會如荊九、雷烈一樣。
但百隻螢火隻能替夜行人照三步路，既然自己具備了足以改命的逆天之力...
內心想著，夜玄沉著走到窗邊，打開拳館木窗。
暴雨初歇的月光潑了他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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