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戳……戳……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血紅色。
“滴——哢噠。”
大平層厚重的裝甲門傳來輕微的電子解鎖聲。
門被推開。
顧衍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玄關處。
相比於早上出門時的冷厲肅殺，此刻的他，身上那股緊繃到極致的弦似乎終於鬆懈了下來，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深重疲憊。
衝鋒衣的下擺沾著幾滴乾涸的、暗紅色的泥點子——也許不是泥，但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人會去細究。
他後腰的槍套空了，那把格洛克在回來的路上已經被阿豹收走去處理了。
顧衍舟沒有開燈。
他隨手把門帶上，高大的身軀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平層裡帶著極淡香薰味的冷空氣。
沉香閣的那場局，遠比想象中還要凶險、還要惡心。
祁閻那個瘋子是真的想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那種在懸崖邊緣瘋狂試探、在幾百個槍口下玩心理戰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不堅的人當場崩潰。
但他扛下來了。
他不僅沒讓祁閻抓到開戰的把柄，還全身而退。
可是，為什麼會覺得這麼累呢？
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他從十七歲接手顧家底盤開始，已經過了六年。
以前他覺得刺激，覺得那是他存在的意義。
但今天，當祁閻摔碎那個茶杯，幾十把槍對準他腦袋的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閃過的，竟然不是如何反殺，而是——
那隻十厘米的小東西，還在家裡等著吃冰淇淋。
萬一自己死了，誰給他換水？
誰給他切草莓？
阿豹那個粗心大意的家夥肯定會一屁股坐死他。
操。
顧衍舟在黑暗中低罵了一聲，嘴角卻不可抑製地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他這個堂堂黑道太子爺，居然被一隻巴掌大的小地精拿捏住了軟肋。
他直起身，一邊脫下沾染了沉香和血腥味的衝鋒衣隨手扔在地毯上，一邊換上拖鞋。
他左手拎著一個精致的、印著法文Logo的保溫冷藏袋。
裡麵裝著的，是阿豹連闖了三個紅燈，從恒隆廣場最頂級的法式甜品店裡，硬生生從店長手裡搶出來的、現做的野生藍莓冰淇淋。
顧衍舟放輕了腳步，像一隻收起利爪的猛獸，無聲無息地穿過客廳，走向飄窗。
隨著他的靠近，平板電腦屏幕發出的微弱熒光，照亮了飄窗前的一小塊區域。
顧衍舟停下了腳步。
他的瞳孔在幽暗的光線下微微放大，胸腔裡那顆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慌亂過的心臟，此刻卻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跳動的節奏。
那個小笨蛋，居然沒有回小床上裡睡。
路年年就那麼蜷縮在光禿禿的瑜伽墊上。
那件昂貴的粉紫亮片真絲小袍子被壓在身下，皺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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