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哥 你還有錢嗎
身後的高樓人來人往，像這座望不見儘頭的城市一樣，如同吃人的怪物，方致狼狽地從中走出，站在路口一時間不知何去何從。
口袋的手機嗡嗡直響，找回了意識的方致終於注意到它，抬手接通。
“方致……你爸醒了……”婦人哽咽的聲音傳來，方致步子一頓，抬手叫停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東城第三人民醫院。”
一個多小時的路程，讓方致清醒了不少。
待他抬腳步入病房，將有些狼狽的身影挺直，病床邊兩人才回頭看他。
一個有了些銀發的婦人，和一個模樣十七八歲的男孩。
“方致來了。”
“哥。”
趙瑾芳趕忙擦了擦眼角的淚，起身讓方致上前。
床上的中年男人看著他點了點頭，有些虛弱的叫了他一聲。
方致應著，回頭問道：“醫生怎麼說？”
“暫時脫離危險期了，隻是說這雙腿以後可能站不起來了。”說到此，趙瑾芳又落下淚來。
“還有辦法嗎？”
趙瑾芳搖了搖頭：“醫生都說多半治不好，非要治就是換醫院砸錢。”
一旁的程佳安看自己母親又要哭，將人摟進懷裡安慰。
“我再想想辦法，能治就行。”方致硬著頭皮攬了下來，就算他自己也明白，自己這麼多年攢的錢已經全部打給醫院了。
程遠山有了些精氣神，一家四口人湊在一起吃了點盒飯，方致聽趙瑾芳說了會兒程遠山的病情，等護士進來紮針才有了空隙，起身出去了。
他被折騰的不輕，穿了件外套遮傷，離近了聞甚至能聞見血腥味。
他去廁所洗了把臉，脖子上不知何時咬上的吻痕被外套遮住並未露出來，剛抬頭，程佳安找了過來。
方致看他：“怎麼了？”
程佳安笑著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哥，你還有錢嗎？”
“缺錢了？”方致隨口問了一句，甩了甩水漬才繼續道，“這月的不是剛打過去嗎？”
“生活費還夠，就是我那幾雙球鞋都有些破了，我想換雙新的，那幾雙我都不好意思穿出去了。”程佳安今年剛上大一，靠方致接濟著，其實要錢要習慣了，也沒什麼不好意思，隻是這時候家裡正缺錢，他也知道不容易，可也沒辦法，球總是要打的。
“多少？”方致不想缺一個孩子錢，他知道自己怎麼過來的，不想讓程佳安受他受過的委屈。
“兩千九。”大概是方致愣了一下，程佳安連忙解釋，“買雙好的嘛，能多穿幾年。”
“知道了，過幾天工資下來給你打過去。”
程佳安高興地一下子抱住了方致：“我就知道哥你最好了。”
太陽西垂，程佳安腳步歡快地出了洗手間，方致累得撐在鏡子前沒動。
他九歲被程遠山夫婦收養，倆夫妻其實並不富裕，靠著零工掙錢，沒對方致多好，卻也沒缺過方致的飯，他們疼過方致兩年，隻是一直生不出孩子的趙瑾芳在收養方致後突然懷孕了，程佳安出生後，倆夫妻一心寵著親兒子，方致在這個家裡越發顯得可有可無。
說不在意是假的，可方致能理解倆夫妻的心思，也自然不會去打擾人家一家三口，他十一歲就開始乾起了小工，沒張口向程家要過什麼零花錢。
即便如此，方致依舊感謝程家夫婦，至少他算是有了一個家。
一月前，在工地乾活的程遠山從五樓摔了下來，幸好二樓有腳手架擋了一下，在ICU住了將近一個月才撿回條人命。
程遠山出事是半夜去找落在工地的手機，不算工傷，程家為了供程佳安上學，幾乎沒什麼存款，於是趙瑾芳哭著找上了將近兩年沒怎麼聯係過的方致。
成年後的方致會定期往程家夫婦卡裡打些錢，程佳安每月的生活費方致也會承擔一部分，這孩子有時候找到方致要零花錢，方致也是有求必應，雖然聯係少了，但一筆筆彙款，方致年年月月從未停過。
一朝變故，現如今所有東西全壓在了方致身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偏偏手機要死不死，這時候又響了起來。
劉宇語氣裡難掩興奮，這麼多年，他沒帶出過什麼人，如今穆二少爺親自發話找上了方致，飛來橫財，沒穆二少爺捧不起來的人。
“方致，穆少爺說要見你，要乾什麼咱們心知肚明，你想清楚，這是穆京辭。”
“不見。”
這邊拒絕的異常乾脆，劉宇安靜了半天，最後語氣陰沉下去，擠出了句：“隨便你。”
方致掛斷電話出了洗手間，在走廊的座椅上坐了好大一會兒，看見病房裡的燈熄了，這才起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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