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禮物
秦言去辦公室，帶上了程天循送給她的花。
淩曼筠上來送文件和咖啡，瞧見了：“誰送的？”
“我丈夫。”
“很漂亮。不過歌舞廳才用這種玫瑰，價格不菲。他懂得挺多。”淩曼筠道。
秦言：“好看就行。”
“你不給予感情，也不接受感情。”淩曼筠說，“所以你才能單純看花。”
這叫淩曼筠想起自己和秦言的初遇。
淩曼筠剛到港城讀書時，不想家裡的隨從跟著她，偷偷跑出去玩，就遭遇了洋人調戲。
是水手，高大粗壯。
淩曼筠又怒又氣，偏無法逃脫；四周的人不敢得罪洋人，沒人幫她。
秦言出手，把那兩個洋人打倒，扔進了海裡。
她瞧著那樣白淨文弱，身手卻非常好。
“給一千大洋。”她對淩曼筠說。
淩曼筠嚇瘋了，一邊掏出支票簿，一邊還要抱怨：“你趁機敲詐？你要是不圖錢，我反而感激你。”
又擔憂，“你不會跟他們一夥的，設局算計我吧？”
秦言隻靜靜看著她。
淩小姐不缺錢，給了一千大洋。
這件事她越想越惱火，往後就乖乖讓隨從跟著。
好巧不巧，秦言與她同班。
秦言總一個人坐在最角落，不與任何人說話，獨來獨往。
她太漂亮了，學習又非常努力，教授們都關照她。偏她性格又這樣冷，慢慢有了流言蜚語。
在開學的第三個月，淩曼筠走到她跟前，問她：“你討厭我嗎？”
秦言疑惑看著她，輕輕搖頭：“不。”
“那好，往後你就是我朋友。你去打聽打聽，廣州十三行淩家什麼來曆。從明天開始，你坐我們那邊。”淩曼筠說。
淩曼筠身邊有兩個好朋友。
秦言就跟她們結伴。
同窗四載，秦言似個幽靈在淩曼筠身邊，她跟她們都不熟。
她遊離於人世之外。
她偶爾去洪門羅家，很多人說她是私生女，也有人說她是童養媳。當然更多人說她是老頭子的情婦。
說不清楚。
就像如今南城這些人猜測她身份一樣，當時班上同學也都在猜測秦言的身世。
秦言隻告訴了淩曼筠。
淩曼筠覺得她好可憐。
秦言與廣州督軍府秦家認識，是淩曼筠介紹的，秦督軍和夫人很喜歡淩曼筠。
他們連帶著也器重秦言。
畢業後，秦言隻身北上，她都不跟淩曼筠告辭。
淩曼筠逃婚到南城尋到她，質問她原因時，她說：“學業結束了，友情留在舊時校園裡不好嗎？”
淩曼筠差點沒被她氣死。
不過，淩曼筠能懂秦言。
秦言似一株樹，她的至親在她還是幼苗時將她挖出來，扔在荒野。沒人灌溉，她要靠自己天生地養，努力謀生。
她沒了根。
她也害怕投入感情。怕自己投入了太多，重新紮根後，再次被挖出來扔了。
淩曼筠不介意她的冷漠。
淩大小姐的人生中，為數不多幾次“需要幫助”時刻，出現在她身邊的都是秦言。
“……洪城動兵了，你聽說沒有？”淩曼筠把文件整理好放在秦言手邊。
秦言：“看到了昨天的晚報。”
“和談的條件不是劃江而治，而是裁軍。在洪城打起來，就是‘殺雞儆猴’。不知是否會打過長江。”淩曼筠說。
秦言：“應該不會。如今南邊政府依仗三大軍閥，勢力足以抵抗北邊。”
“北邊占據了正統。”
“也沒那麼正統，他們不是要民主政府，而是打算搞複辟。”秦言道。
淩曼筠愕然：“民主政府才幾年，就要搞複辟？”
又問，“你怎麼知道如此清楚？你那個丈夫告訴你的？”
“不是，保皇黨有人接觸過我，想讓《白話時報》為複辟背書。我拒絕了。估計他們會找杜家。
杜家一向跟保皇黨曖昧不清，杜卓君又在這個時候盤下《南城日報》，還想要把我的報社挖空，難免不叫我多想。”秦言道。
淩曼筠：“這位杜小姐沒遠見，還妄圖搞政治資本，她會遺臭萬年。”
秦言同意。
下班後，秦言去洋行買了個新式的打火機，送給程天循。
程天循隨手塞兜裡。
過了兩天，秦言看到了一份花邊小報。
小報拍到了照片：程天循拉著杜卓君的手，杜卓君往他身上倒。
報紙描寫他與杜卓君的愛恨情仇，因加了秦言這個少夫人，格外旖旎動人。
秦言看完了，微微扶額：“文筆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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