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怪力嬌娘與病弱權臣
作者：山間彎月
簡介：怪力嬌娘與病弱權臣
怪力嬌娘與病弱權臣
我天生神力，但腦子轉得慢，最煩別人跟我繞彎子。
嫡姐嫌棄探花郎顧雲舟是個被奪功名、打斷了腿的窮書生，哭著鬨著要跟我換親。
我嫁過去的第一天，顧雲舟滿眼諷刺：
“顧某如今身無分文，給不了姑娘榮華富貴。姑娘若想走，顧某絕不攔著。”
我沒理他。
出門單手把堵在門口要債的惡霸連人帶馬，扔進了護城河。
回屋後，我把斷掉的榆木桌腿重新接好，遞給他一個剛蒸好的大白饅頭。
“吃。”
“吃飽了去考狀元。”
“考上了給我買肉吃。”
顧雲舟呆若木雞。
後來，顧雲舟重回朝堂，官居一品內閣首輔，人人見了他都要稱一聲冷麵宰相。
可這位首輔大人每天散朝後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跑去街角買剛出爐的醬肘子。
生怕晚了一步，他那個一拳能打死牛的娘子，就要嫌棄他沒用了。
我叫許嬌嬌。
我爹給我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大概是盼著我能像水豆腐一樣軟和。
可惜，我生下來就跟軟和不沾邊。
三歲那年，我追院裡的蘆花大公雞，一巴掌拍斷了水井邊的青石磨盤。
七歲那年，我爹不給我買糖葫蘆。
我一生氣，單手把他連人帶太師椅舉到了房頂上。
我爹在房頂曬了兩個時辰的太陽，下來後連夜帶我去了清虛觀。
老道長摸著胡子，圍著我轉了八圈，最後歎了口氣。
“這丫頭天生神脈，氣力拔山。隻是她腦子轉得比常人慢些，不傻，就是嫌麻煩。凡事莫逼她繞彎子，不然她煩了，容易動手殺人。”
我爹深以為然。
從那以後，全家人跟我說話，儘量不超過七個字。
生怕哪句話太拐彎，我沒聽懂，順手把門梁掀了。
我長到十八歲，身量苗條，眉眼細致溫順。
不說話、不動手的時候，看起來像江南水鄉裡養出來的病美人。
城裡不少人家想來提親，都被我爹婉拒了。
他怕我洞房那天翻個身，把新郎官直接按散架了。
直到今年開春，大晟朝恩科放榜。
新科探花顧雲舟騎馬遊街，生得唇紅齒白，眉目如畫，像畫卷裡走出來的謫仙人。
我嫡姐許明珠在臨街茶樓上瞧了一眼，當場就害了相思病。
她哭著鬨著要我爹去榜下捉婿。
我爹是正五品光祿寺少卿，沒什麼實權，但銀錢管夠。
顧雲舟出身寒門，家裡窮得隻剩三間漏雨的瓦房。
這門親事，本是一拍即合。
婚期定在八月十六。
誰知到了七月底，京城出了驚天大案。
顧雲舟在殿試策論裡直言進諫，痛斥戶部尚書趙高仁貪墨河工銀，私吞漕糧。
趙高仁門生遍布京城，皇帝又正在氣頭上。
一道聖旨下來，顧雲舟被革去探花功名，杖責四十，連同原本擬授的翰林院編修一並撤銷，貶為庶民。
他的左腿也在廷杖中被打斷。
昔日風光無限的探花郎，一夜之間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魄窮書生。
更要命的是，他那個嗜賭如命的遠房叔父，借著探花郎的名頭，在城東賭坊借了八百兩高利貸。
如今債主天天堵在顧家門口潑糞要錢。
許明珠聽說後，嚇得在房裡上了吊。
被救下來後，她撲在我爹懷裡嚎啕大哭。
“爹！我死也不要嫁給一個斷腿的窮書生！”
“嫁過去天天啃窩頭不說，還要被討債的活活打死！”
“顧雲舟功名沒了，腿也斷了，這輩子徹底完了！”
“我不嫁！讓許嬌嬌替我嫁！”
“反正她腦子笨，根本不懂什麼榮華富貴，給她幾口白飯就能打發！”
我爹坐在花廳裡，一袋接一袋地抽旱煙。
他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許明珠，又轉頭看了看坐在小板凳上、徒手捏核桃吃得正香的我。
“嬌嬌啊，”他小心翼翼地往後縮了縮，“你姐不想嫁，你怎麼想？”
我把核桃仁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我想了很久。
前些日子，我跟丫鬟上街買醬鴨，遠遠見過顧雲舟一麵。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袍子，清瘦挺拔，臉色蒼白。
那張臉卻長得頂頂好看。
比戲文裡的俊俏小生還好看三分。
我喜歡長得好看的人。
而且我力氣大，能吃。
我爹總嫌我每頓要吃五碗米飯和兩隻燒鵝。
要是嫁去顧家，我自己動手養活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用再聽我爹歎氣。
“他長得好看。”我說。
我爹愣了一下。
“啥？”
“我嫁。”
我爹長長鬆了口氣，拍著大腿從椅子上蹦起來。
“好閨女！爹給你備一份厚厚的嫁妝！”
屏風後，許明珠眼底藏不住得逞的笑。
她拿帕子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淚。
“多謝妹妹替姐姐解圍。”
“往後妹夫若是被債主打死了，你回娘家，姐姐賞你一口剩飯。”
我看了她一眼，沒理她。
跟這種腸子繞了十八個彎的人說話，我嫌累。
八月十六，宜嫁娶。
顧家沒有花轎，也沒有喜樂。
顧雲舟被打折的腿還沒有好全，根本沒辦法騎馬迎親。
我爹雇了四個腳夫，抬著一頂半舊的二人小轎，趁著天沒亮，把我從許府側門抬了出去。
到了城南那條泥濘狹窄的柳樹胡同，轎子停了。
隔著喜帕，我聽見外麵亂哄哄的叫罵聲。
“姓顧的！別以為娶個衝喜的娘們兒，就能賴掉八百兩賭債！”
“今天拿不出銀子，老子不光拆了你這破屋，還把你新過門的媳婦拉去窯子抵賬！”
緊接著，是瓷碗砸碎的聲音。
還有一個少年小廝帶著哭腔的哀求。
“虎爺！我家公子已經傷成這樣了，哪還有銀子？求您高抬貴手，再寬限幾日吧！”
轎簾被掀開。
我頭上蓋著紅蓋頭，眼前一片通紅。
我彎腰走出轎子，迎麵撞上一股刺鼻的汗臭味和劣質煙草味。
領頭的惡霸生得五大三粗，臉上有一道刀疤，手裡拎著粗木棒。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賭坊打手，旁邊還拴著一匹又高又壯的黑馬。
惡霸看見我一身大紅嫁衣，嘿嘿笑了起來。
他伸手來挑我的蓋頭。
“喲，許家還真把閨女送來了？”
“身段瞧著不錯啊，小娘子，跟哥幾個去賭坊享享福？”
他的手還沒碰到我的喜帕。
我嫌他聒噪，耽誤我進屋吃早飯。
於是我伸出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惡霸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發力，我便輕輕一擰。
哢嚓一聲。
他的手腕脫了臼。
他剛要慘叫，我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後腰帶。
我腰馬合一，單手發力，將他像扔稻草人一樣掄了半圈。
順手，我又抓住了那匹黑馬的韁繩。
惡霸大約兩百斤，黑馬也有八百多斤。
我提了一口氣，借著甩臂的力道，將一人一馬一並扔了出去。
轟隆！
噗通！
半條街外的運河水麵，激起兩丈高的水花。
胡同裡瞬間安靜下來。
剩下的幾個打手手裡的鐵鏈，先後掉進了泥水裡。
我理了理歪掉的蓋頭，隔著紅布問他們：
“你們也想下河洗洗嗎？”
“鬼啊！”
“妖怪啊！”
打手們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邁步跨過顧家那道搖搖欲墜的爛木門檻。
屋裡的光線很暗。
空氣裡有草藥味、發黴的木頭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墨香。
顧雲舟坐在堂屋正中的破竹椅上。
他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青衫，臉色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宣紙。
額頭全是冷汗。
右手死死抓著一根粗木棍，撐著身子。
左腿軟軟地耷拉著。
他顯然傷得不輕，卻還是強撐著出來見我。
我抬手，一把扯下頭上的紅蓋頭。
顧雲舟抬頭看我。
他的臉確實好看。
眉毛、鼻子、嘴，單拆出來都沒什麼稀奇，拚在一起卻比街上所有人都順眼。
隻是那雙眼裡全是防備。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嘴角勾起一絲譏諷。
“許家二姑娘，方才在門外的身手，顧某領教了。”
“顧某如今身無分文，功名被革，仇家遍地，左腿也廢了。”
“顧某給不了姑娘榮華富貴，也保不了姑娘周全。姑娘若要走，顧某絕不強留，這便給你寫和離書。”
他說話文縐縐的，又長又繞。
我站在原地，腦子轉了一會兒，才把他的意思拆解明白。
哦。
他以為我是來嫌棄他的。
他在趕我走。
我沒理他。
我走到旁邊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粗榆木桌子前。
剛才我在門外扔馬，動靜太大，屋頂落了一層灰。
桌上的破茶壺摔在地上，斷掉的桌腿也歪在一旁。
我撿起桌腿，看了看斷口。
然後兩隻手握住斷裂處，手腕一擰，用力往裡一懟。
嘎吱一聲。
生榆木重新卡進木纖維裡。
我又拍了一巴掌。
桌子穩穩當當地立在地上，連晃都不晃。
顧雲舟手裡的木棍啪嗒一聲掉了。
我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我出門前，偷偷從許家廚房蒸籠裡拿出來的六個大白饅頭。
還熱乎著。
我掰開油紙，遞給他一個。
“吃。”
顧雲舟低頭看著饅頭，又看了看剛被我接好的桌子。
“你……你究竟想乾什麼？”
我想了想。
“吃飽了先去考狀元。”
“考上了記得給我買肉吃。”
顧雲舟臉色變了。
最後，他隻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顧某已是殘廢之身，且被革去功名，此生都不能再入考場……”
“能治。”
我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腳踝。
顧雲舟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拚命把腿往回縮。
“你要乾什麼？成何體統！放手！”
我嫌他亂動，伸手在他後頸輕輕一捏。
顧雲舟身體一僵，頓時動不了了。
他隻能睜著一雙驚怒交加的眼睛瞪我。
我摸了摸他的斷骨處。
還好，隻是骨頭錯位，被庸醫胡亂夾了夾板，又有淤血堵著，所以一直長不好。
我小時候在清虛觀呆過一段時間。
除了練力氣，還被道長逼著背了三年跌打接骨圖譜。
道長說，力氣大的人容易把別人打折。
學會接骨，省得賠錢。
我雙手扣住他的膝蓋骨和脛骨，對準角度，猛地往外一拉，再往裡一合。
嘎嘣！
“唔！”
顧雲舟痛得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悶哼，冷汗很快濕透了後背。
我從旁邊扯了塊破布，又將剛才從打手身上順來的兩根碎木板當作夾板，給他綁了個結結實實。
“好了。”
我拍拍手。
“養兩個月，就能走路了。”
我把饅頭重新塞到他手裡。
“接著吃。”
顧雲舟盯著我看了片刻。
他似乎想罵我，又不知道該從哪裡罵起。
最後，他低下頭，咬了一口饅頭。
嚼著嚼著，眼眶突然紅了。
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饅頭上。
我皺眉。
“好端端的，哭什麼？”
他把臉扭到一邊，聲音悶在喉嚨裡。
“好吃。”
“好吃就多吃幾口。”
我把剩下的五個饅頭全堆在他懷裡。
“吃完了，我出去找活乾。”
“你隻管安心看書。”
我家相公是個麻煩精。
這是我觀察出來的。
他心思太重，一句話能在腦子裡轉八十個圈，一件小事能聯想到家國興亡。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門，就看見他單腿撐著拐杖，站在院裡那棵枯樹下發呆。
“娘子。”
他聽見我的腳步聲，轉過身來。
“昨日賭坊之事，看似是惡霸索債，實則是戶部尚書趙高仁指使。”
“趙高仁門生遍布京師，兵馬司裡也有他的人。你昨日傷了他們，官府今日必然會來拿人。”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當票。
“這是顧家祖傳的端硯，拿去城西當鋪，能換十兩銀子。你雇輛馬車回娘家，官差來了，就說你是被我強擄來的。”
“一切罪責由我一人承擔。”
我沒接當票。
我走到院裡那口荒廢已久的枯井旁。
井口壓著一塊五百斤的大石板。
我彎腰，兩手扣住石板邊緣，輕輕鬆鬆把它掀了起來，隨手扔到牆角。
砰的一聲。
地麵震了三震。
我又把井裡堆積的爛泥和木頭一筐筐掏出來。
“水井通了。”
我轉頭看他。
“等會兒就有水喝。”
顧雲舟捏著當票，準備好的那些話全卡住了。
“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
“聽明白了。”
我走過去，把當票塞回他懷裡。
“官差來了，我打。”
“你繼續看書。”
顧雲舟閉了閉眼。
“那不是打不打的問題！那是朝廷法度，是官匪勾結的羅網！”
“你一介婦人，就算有一身蠻力，又憑什麼跟整個京城官場抗衡？”
“他們能指鹿為馬，能翻雲覆雨，你跟著我，隻有死路一條！”
他說得太急，臉色又白了幾分。
我看了他一會兒，走上前，捏住他的下巴。
顧雲舟被迫抬頭看我，眼神有些慌亂。
“你又想乾什麼？”
“顧雲舟。”
“嗯？”
“你好看，我喜歡。”
“我護著你。誰敢來，我就打誰。”
“你隻管去考狀元，剩下的，別煩我。”
我說得很慢，一字一頓。
顧雲舟張著嘴，半晌沒說話。
他耳朵尖先紅了，接著一路紅到脖子根。
最後，他別開臉，低聲罵：
“你這女人……當真不知羞恥。”
罵歸罵，他抓著拐杖的手卻鬆開了。
當天下午，官差果然來了。
來的是城南兵馬司的副指揮使，帶著二十多個官兵，拿著鐐銬，氣勢洶洶地踹開了我家院門。
“奉戶部尚書府令！”
“罪民顧雲舟指使悍婦行凶，毆打良民，致人重傷！”
“立刻捉拿歸案！”
顧雲舟拄著拐杖擋在我身前。
他剛要開口講法度，我伸手，把他往後一撥。
顧雲舟像張紙片一樣，被我撥到了門背後。
我走出院子，看了看領頭的副指揮使。
他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揮著馬鞭，指著我冷笑。
“哪來的潑婦，竟敢抗法，納命來！”
馬鞭朝我臉上抽來。
我伸手，一把抓住鞭梢。
然後順勢往前一拽。
副指揮使連人帶馬鞍飛了下來，臉朝下砸進對麵的爛泥地裡。
他的頭盔滾進水溝。
我又走到那匹戰馬旁邊，抓住馬腿，往後一掀。
轟的一聲。
千斤重的戰馬被我掀翻在地，四蹄朝天亂蹬。
剩下的官兵齊齊後退。
我順手拔起路邊一根碗口粗的青石柱子。
兩手握住石柱兩端，往中間一擰。
堅硬的青石柱，碎成了一地石粉。
我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看向泥地裡的副指揮使。
“把話帶回去。”
副指揮使趴在泥裡，牙齒打戰。
“回……回什麼話？”
“告訴趙高仁。”
“他要是還敢再來，我就去他家掀房頂。”
“滾。”
二十多個官兵抬著副指揮使，丟盔棄甲地跑了。
胡同口的街坊鄰居趴在牆頭上，掌聲雷動。
我拍乾淨衣裳上的灰，轉身回屋。
顧雲舟靠在門框上，低頭看了看門外那堆碎石粉。
又看了看我細嫩白淨的手腕。
這一次，他連驚訝都省了。
隻剩下麻木。
“相公。”
“嗯。”
“我餓了。”
顧雲舟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廚房走。
嘴裡喃喃念著：
“子不語怪力亂神……”
“聖人誠不欺我……”
晚上，他坐在燈下看書。
他的腿被我重新敷了藥，已經消腫了大半。
屋裡很靜，隻有燈芯偶爾爆開的聲音。
顧雲舟看了幾頁書，忽然放下書卷。
“許嬌嬌。”
“嗯。”
“趙高仁權傾朝野，他在朝中一日，我便一日無法翻案。”
他從書頁裡抽出一張被火燎過的賬紙。
“這是漕運糧船的印記。河工銀和漕糧虧空，被做成了同一批假賬。”
“我原本找到過證據，可手裡的賬冊早被人調換。”
“要想翻案，必須找到新的證據。”
“可我已經被革了功名，三年內不能參加大比。就算有太傅舉薦，也得有足夠的證據，才能讓陛下改判。”
我聽完了。
“要多久？”
“若順利，半年。若不順利，三年。”
“三年太久了。”
“是啊。”顧雲舟苦笑，“三年太久了。”
他看著我。
“這三年裡，沒有銀錢，沒有前途，還要受儘白眼。你……當真不後悔？”
我把針線咬斷，抖了抖縫好的被子。
“有肉吃，就不悔。”
顧雲舟愣住了。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起來。
“好。”
他把賬紙重新夾進書裡。
“隻要我顧雲舟還有一口氣在，定不讓你缺肉吃。”
為了讓我有肉吃，顧雲舟開始拚命了。
他的腿好了大半後，白日去城西書局替人抄書、改文章，晚上則點燈熬油寫策論。
而我找到了全京城最適合我的營生。
去城東碼頭扛大包。
碼頭管事一開始見我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揮著鞭子要趕我走。
我沒說話。
徑直走到碼頭邊，一手拎起兩個原本需要四個壯漢合力抬的生鐵箱子，像拎兩個小包袱一樣，健步如飛地走上跳板。
管事的眼珠子差點掉進河裡。
那天起，我成了碼頭上的扛把子。
別人一天扛三十包累得吐血，我一天能扛三百包，連汗都不怎麼出。
每天傍晚收工，管事都恭恭敬敬地給我一兩銀子，還特意送我兩斤剛出鍋的醬牛肉。
我拎著牛肉和白麵往家走。
一連十幾天，我發現碼頭上有幾批貨很奇怪。
箱子上明明寫的是河工用鐵，裡麵裝的卻是糧食。
而且每批箱子底下，都刻著同一個漕運印記。
我腦子不太會算賬，但我記得住重量。
這些寫著鐵料的箱子，比真正的鐵箱輕了整整一半。
有一天，我扛貨時不小心把其中一隻箱子的底板踩裂了。
裡麵掉出一卷油布。
我撿起來，拿回家給顧雲舟看。
他拆開油布，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裡麵不是賬冊，而是幾張被撕碎的運單。
他將碎片一張張拚起來，盯著上麵的印記看了很久。
”。倉官過進沒本根，貨些這“
”。營工河往發經已著寫卻上賬可“
：問我
”？嗎肉換能這“
。我看頭抬舟雲顧
”。袋腦的仁高趙換能“
”。哦“
。頭點點我
”。寫緊趕你那“
。下一了笑，單運著捏舟雲顧
”。好“
。貨扛頭碼去又我，天二第
。來過了找快很人主的子箱隻那
。上板跳在堵人男的打短穿個幾
”。西東的撿該不了撿你說聽“
。們他看了看我
”？西東麼什“
”。傻裝少“
。來走我朝，刀短出抽人的頭領
。折一輕輕，刃刀住捏手伸我
。了斷刀
。了白色臉，刀截半的裡手著看人那
。上樁木的邊頭碼到放，來起提他把我
”。了裡手公相我到送經已西東，家東們你訴告去回“
”。裡河回送，子箱進裝們你把就我，來再“
。了跑地爬帶滾連人個幾
。遍一了描新重記印運漕的上單運將舟雲顧，裡夜天當
。看我給處一中其著指他
”。印暗的庫私府趙是，的倉官是不記印個這“
”？嗎來出認能你“
。頭點我
”。得認“
”。有都子箱批一每“
：問然忽，刻片默沉舟雲顧
”？楚清麼這得記能麼什為你“
。想了想我
”。道知我，重不重子箱“
”。道知也我，裡哪在記印“
”？賬些那住不記你“
”。了多太“，頭搖我
”？量重的子箱隻每住記能不能你那“
”。能“
。來起了亮然忽神眼，我著看舟雲顧
”。忙大個一我了幫你，嬌嬌“
。的意在最我了問隻，懂聽沒我
”？嗎肉換能“
”。肉多很換能次這“，說他”。能“
。車馬的府許了上撞麵迎我，候時的街大雀朱過路
。臉的容妝致精著畫張那珠明許出露，開掀子簾車馬
。話笑我看來車坐意特，力苦賣頭碼在天天後舟雲顧給嫁我說聽她
”？嗎人夫花探是不這，喲“
。衣麻布粗的上身我量打地下臨高居，子鼻著掩子帕用珠明許
”？味臭汗身滿得弄麼怎“
”。份的苦吃有隻他著跟，鬥阿的起不扶個是就舟雲顧，過說你同就早姐姐，妹妹“
”。了子娘頭正當，府爵伯進抬光光風風要便月個下，子公三的府爵伯昌永下定剛日昨，姐姐瞧瞧“
。笑著跟也子婆鬟丫的後身她
。天半了想，肉牛醬著嚼裡嘴，邊路在站我
？子公三的府爵伯昌永
。過聊閒們夫腳頭碼得記我
。了殘打人把，魁花爭了為樓青在還子日些前，通精樣樣賭嫖喝吃子公三那
。窿窟填婦媳的錢有個找著急府爵伯
”。人打會他“
。她醒提心好，肉牛著嚼我
。她咒在我為以，變一色臉珠明許
”？姐姐妒嫉臉有倒，蛋光窮廢殘個了嫁己自，婦蠢的鄙粗個你！肆放“
”！嘴的她掌狠狠我給，人來“
。來抽上臉我朝，鞭馬起抄夫馬的車趕
。去下咽沒還肉牛的裡嘴我
。拽一前往勢順，鞭馬住抓手抬一
。屎吃狗個了摔，來下了飛子凳帶人連夫馬
。掀一上往轅車住抓，前車馬到走我，著接緊
。聲一隆轟
。翻側街當車馬輛整
。地一了落翠珠，亂散髻發，來出滾裡廂車從子婆鬟丫的她和珠明許
。笑大然轟人行的上街
。前麵珠明許的裡地泥在趴到走我
”。我煩來別“
”。掀起一頂房家你連我，我煩再“
。了走地擺大搖大，肉牛醬著拎我，完說
。我等口門院在經已舟雲顧，家到回
。齊齊整整得束簪木用發頭，衫長布青的淨乾洗件一著穿他
。了好全完經已也腿
。包紙油過接手伸，氣口了歎地奈無他，肉牛醬的裡手我見看
”？了肉吃你留又人的頭碼日今“
”。的給事管，嗯“
。子沙倒鞋脫上凳板小在坐，門院進跨我
。洗裡水進放腳的我把自親，身下蹲，前麵我到端水溫盆一了打舟雲顧
”。嬌嬌許“
”。嗯“
”。了頭碼去再別，起日明從“
”。吃肉有裡那？麼什為“
。紅些有眶眼，頭起抬舟雲顧
”。了去裡子肚狗到讀是真便書賢聖這，活養力苦賣子娘靠要若，兒男尺七堂堂某顧“
”。了法辦的案翻到找經已我“
。帖拜的印大紅朱著蓋封一出掏裡懷從他
”。我見召要日明，論策的上遞人托我了看人大老柳傅太“
”。單運些這有還“
。紙碎的上桌指了指他
”。案翻能就我，糧漕和銀工河墨貪仁高趙明證能要隻“
。眼眨了眨我
”？官大做能“
”。能“
”？嗎子肘醬吃天天能那“
。來出了笑聲一哧撲舟雲顧
”。能“
”。吃頓頓“
”。吐到吃你讓“
。想了想我
”。了頭碼去不天明我那“
。來出鞋布的淨乾雙了拿又，乾擦腳把我替，腳的我捏捏著笑舟雲顧
。師恩蒙啟的子天今當是也，老元朝三是傅太柳
。章文的舟雲顧看隻有沒他
。來起了拚單運的碎撕張幾把又他，後》策運漕飭整《和》疏畝田丈清《完看
。久很了默沉，後之完看
”？的來弄裡哪從你，西東些這“
。眼一我了看舟雲顧
。子肘醬啃邊旁在正我
”。的來出踩裡箱貨頭碼從子娘我“
。我向看又傅太柳
。頭點了點他朝我
”。鐵是不麵裡，輕好子箱“
”……“：傅太柳
：道手拱舟雲顧
”。線沿運漕在而，部戶在不據證的正真，年多賬假做仁高趙“
”。罪定以足不還時暫，過換調被物貨明證能隻，印暗的上單運些這“
。須胡著撚傅太柳
”？查麼怎想你“
。圖輿頭碼張一出取中袖從舟雲顧
”。倉舊的頭碼平西查先“
”。糧漕是而，鐵非並的裝裡子箱些那，量重子箱的下記子娘我據根但。料鐵批一走調，名為堤河繕修以會都五初月每仁高趙“
。重凝慢慢色神，圖輿著看傅太柳
”？連牽被要也夫老，案了不翻你僅不，了錯查若，知可你“
”。道知民草“
。下跪舟雲顧
”。造偽非絕單運些這，保擔命性以願民草但“
。應答刻立有沒傅太柳
：說才他，久許了過
”。章文的你信夫老“
”。夠不章文信，上之場官但“
”。據證的避回法無下陛讓能出拿就，案翻想“
。頭碼平西了去我著帶舟雲顧，夜當
。行隨腹心名兩了派傅太柳
。鎖大的鏽生著掛上門，年多棄廢經已倉舊
。兒會一了看前鎖在蹲舟雲顧
：問問地惑疑我
”？嗎開打要“
”。闖硬能不裡這，可不“
”？麼什為“
”。倉官是這“
”。呀見看人沒是可“
。頓一舟雲顧
”。了見看人大位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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