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驟停後我仍不收斂
我倒在客廳地板上，五天。
蘇念卿沒打過一個電話。
是我媽拎著排骨湯，在門外站了半個多鐘頭，按爛了門鈴，聞到了不對的味。
她手抖著砸開門的時候，我臉朝下趴在茶幾旁邊，旁邊還散著沒吃完的外賣。
心臟驟停。
120來的時候，急救員說再晚兩個小時，不用救了。
消息是蘇念卿的助理陳嶺先看到的，本地新聞彈窗。
他衝進會議室的時候，蘇念卿正端著咖啡跟韓澤碰杯，慶祝新一輪融資。
“蘇總，方總他……進ICU了。”
咖啡杯頓了一下。
她看了眼手表。
“知道了，先把這輪合同簽完。”
整間會議室，沒人敢吱聲。
我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找她。
是讓我媽把手機遞過來。
我要找律師。
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是白的。
消毒水的味道嗆鼻子，左手背上紮著留置針，管子連著床邊的架子，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媽坐在床邊的折疊椅上，腦袋歪著，睡著了。
她手裡還攥著個保溫杯，杯蓋沒擰緊，湯汁洇濕了她的袖口。
我想喊她，嗓子眼像塞了砂紙，隻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氣音。
她沒醒。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腦子裡的記憶是斷裂的——我記得我在客廳，剛熱完一盒外賣，筷子還沒拿穩，胸口突然一陣劇痛。
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膝蓋先撞地，然後是臉。
我趴在冰涼的地磚上，眼前一黑，手機就在沙發上，不到兩米。
我沒夠著。
然後就是徹底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媽動了一下，保溫杯差點掉地上，她猛地驚醒，一抬頭看見我睜著眼睛，愣了兩秒。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遠舟！”
她撲過來抓住我的手，那雙手冰涼的，骨節突出，抖得厲害。
“媽，”我用氣聲說，“幾天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又低下頭哭。
旁邊的護士聽見動靜進來了，一邊按鈴一邊說：“醒了醒了，通知主治醫生。”
後來我才知道全部。
五天。
我在客廳地板上躺了五天。
周一倒下的，周五被發現。
我媽每周六固定來送湯，那天她提早了一天，因為前一晚打我電話沒接，微信也沒回。
她以為我加班，沒當回事。
到了周五下午，她拎著湯到小區門口，給我打了六個電話，一個沒接。
她慌了。
從物業借了備用鑰匙，打不開——門從裡麵反鎖了。
她站在門口按了三十多分鐘門鈴，後來蹲下來，鼻子湊到門縫附近。
她說她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味道。
說到這兒她又哭了，我媽六十多歲的人了，哭得滿臉皺紋都擠在一起。
我沒哭。
我就問了一句話。
“蘇念卿來過嗎？”
我媽的表情變了。
她擦了把眼淚，嘴唇抿成一條縫，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沒來過。”
我閉上眼。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很穩，一下一下的。
我數著那個節拍，從一數到一百二十。
沒來過。
五天。
急救。
ICU。
轉普通病房。
沒來過。
我再睜眼的時候，表情已經平了。
“媽，幫我把手機充上電。”
“你現在別看手機——”
“充上電。”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翻了半天包才找到充電器。
手機開機的時候震了很久，各種消息彈出來。
工作群，幾十條。
同事問我方案的，問我開會的，問我人在不在的。
蘇念卿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六天前，周日晚上。
是我發的：“今晚回來嗎？冰箱裡還有你上次說想吃的車厘子。”
她回了一個字：“忙。”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六天，一個字都沒再說過。
連已讀都沒有。
我把聊天記錄往上翻，最近半年的對話，我說的永遠比她多。
“今晚幾點回？”
“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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