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打雜人
我不做打雜人
畢業後，入職女友的公司前，我接到了十二年後自己的電話。
我急不可耐地問他：
“怎麼樣？我家大神創業成功了嗎？”
未來的我笑了一下。
“成功了，三十二歲公司上市，三十五歲身家過百億。”
我高興壞了。
“那我是不是跟著她一起成了行業大佬？”
對方沉默了很久。
“你們有了兩個孩子，在公司負責……訂外賣、報銷、招人、做報表。”
我愣住。
他語速加快。
“所以聽好，換一份工作。”
“別去給她打雜，去你拿到offer的那家大廠做開發。”
“三年後技術總監會因為行賄被開除，那個位置有機會落到你的頭上，年薪五百萬。”
“拿到第一筆年薪後，別買車，去北港老城區買兩套小戶型。那一片兩年後會改成自貿區配套，拆遷補償足夠你不貸款創業。”
我連忙問：
“創業做什麼？”
“AI。”
他跟我說了許多十二年後的行業變化，又把幾個重要節點一一交代清楚。
通話隻剩最後十秒。
我喊住他：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洛野，你的理想還長存嗎？”
01
電話那頭，未來的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陣嘈雜的童聲突然從旁邊傳來。
“爸爸，你怎麼又躲在廁所裡玩手機？”
“媽媽在外麵那麼辛苦，你都不知道心疼她！”
“就是！姥姥都說了，讓你少買點快遞。媽媽賺錢很辛苦，你不要總亂花她的錢。”
兩個小男孩的聲音清脆稚嫩，語氣裡的指責卻毫不掩飾。
視頻畫麵晃了一下。
未來的我慌忙壓低手機，似乎不想讓孩子看見屏幕。
剛才向我分析行業趨勢和技術變革時，他冷靜、敏銳，每一句話都準確果斷。
可麵對兩個年幼的孩子，他眼底竟然閃過一絲窘迫。
他下意識解釋：
“爸爸沒有亂花錢，爸爸也在上班……”
“可姥姥說，你就是在媽媽公司裡打雜的。”
孩子的話天真又殘忍。
“媽媽也說過呀……爸爸你笨笨的，離開她什麼都乾不成，媽媽叫我們千萬別跟你學！”
我在電話這頭，眉頭下意識地擰緊了。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屏幕右上角，通話倒計時隻剩三秒。
信號開始不穩定，畫麵不斷卡頓。
未來的我看向我，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卻斷斷續續。
在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前，我終於聽清了最後一句：
“洛野，你千萬別放棄自己的理想！”
屏幕黑了下去，映出我發紅的眼睛。
明天，是我去薑思琪公司報到的日子。
為了方便和她一起創業省錢，我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準備搬去她的出租屋。
書桌上，兩份錄用通知並排放著。
左邊那份，來自薑思琪剛成立不久的公司。
崗位是總經理助理，月薪六千五。
右邊那份，來自國內頭部互聯網企業星瀚科技。
開發崗，月薪三萬二，十五薪。
星瀚科技給出的確認期限，是今晚十二點。
這幾天，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接受。
星瀚科技這份工作的待遇足夠優厚，發展前景也很好。
更重要的是，它與我大學四年努力的方向完全一致。
可薑思琪說，大廠不過是在用高薪買年輕人的命。
她說我本來身子就弱，沒必要在技術崗上拚得那麼辛苦。
她的公司雖然剛剛起步，但隻要我願意陪她熬過最難的階段。
將來公司做大，我就是老板，是原始股股東，比當一個隨時可能被優化的“打工牛馬”強得多。
更重要的是，往後的路我們是並肩走的。
我們要去的，是完完全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未來。
我被她說服了。
我甚至已經準備登錄星瀚的招聘係統，親手拒絕這份讓無數同學羨慕到眼紅的offer。
可現在，我腦海裡反複回放著那兩個孩子理直氣壯的指責，還有未來自己那雙盛滿悔恨與不甘的眼睛。
我的理想是什麼？
是去大廠做一名頂尖的程序員，還是……去做薑思琪的“賢內助”，幫她處理公司雜務？
我呆坐了很久，直到手機“嗡”地振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薑思琪發來的消息。
【明天是你第一天來公司，千萬別遲到。】
【路上記得給團隊買早飯，清單我發你了。】
緊接著，一張詳細到近乎苛刻的早餐清單發了過來。
【老趙：雞蛋灌餅，不要香菜。】
【大劉：牛肉粉，多辣。】
【小孫：兩個肉包，一杯冰豆漿。】
【周哥：皮蛋瘦肉粥，要城南那家。】
【小李：美式，不加糖，再帶一個茶葉蛋。】
……
密密麻麻，足足十七個人。
最後一行還被薑思琪單獨標了出來。
【沈喬：全麥貝果，不加番茄，低脂奶酪。熱拿鐵換燕麥奶。他胃不好，別買冰的。】
沈喬是薑思琪親自招進公司的。
他比我們低一屆，是薑思琪大學社團裡的學弟。
他沒有相關工作經驗，專業也不對口。
但薑思琪還是給了他產品經理的職位，工資比同崗位的應屆生高出三千。
以前我也因為沈喬，跟薑思琪吵過。
他總在深夜給薑思琪發消息，話題從工作上的問題，一路聊到生活裡的瑣碎小事。
薑思琪陪我吃飯時，總嫌普通的工作消息煩人，可沈喬的每一條消息，她從來都不會漏過。
吵到最後，薑思琪反倒說我小題大做，思想齷齪，把他們之間純潔的同事關係想得那麼不堪。
說完這些，她還不忘拿我跟沈喬做比較。
“沈喬比你小一歲，可比你懂事多了。”
“等以後進了公司，你多跟他學學怎麼待人處事，別總擺著一副清高的樣子。”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
我甚至因為懷疑薑思琪而感到愧疚。
現在再看這份早餐清單，我忽然意識到，十七個人裡，她隻記得沈喬胃不好。
連他喝拿鐵要換燕麥奶都記得。
可我們在一起三年，她到現在都不記得我花生過敏。
02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回複。
以前收到這些消息時，我一定會即刻回複“收到”。
然後定好淩晨五點的鬨鐘，規劃好十幾家早餐店的路線，提前聯係商家，確保所有人的要求都不會出錯。
哪怕有一家粥鋪根本不順路，哪怕我會因此錯過早高峰前的地鐵，我也會想辦法在七點半之前把早餐送到會議室。
因為薑思琪總說，我性格太悶，隻會敲代碼，不懂人情世故。
“洛野，職場不是學校，光有技術沒有用，你還得學會做人。”
“我讓你給大家帶早飯，是為了幫你融入團隊。”
“你別總覺得這些是雜事。人情世故也是能力，別人想學，我還懶得教。”
這些話，她翻來覆去地說過無數次。
不隻在工作上。
生活裡，她也總在糾正我。
她說我穿衣服沒有品位，不會打扮自己。
她說我在飯局上不夠活躍，不會給她麵子。
她說我性格無趣，不懂浪漫，除了讀書和寫代碼，什麼都不會。
聽得多了，我也漸漸開始懷疑自己。
我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大學四年，我拿過兩次國家獎學金，連續三年專業第一。
我獨立完成的推薦模型，在全國大學生軟件創新大賽中獲得金獎。
星瀚科技的技術麵試一共四輪。
我的綜合評分位列同批候選人第一。
可在薑思琪眼裡，我好像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
隻因為我不願意替她活躍飯局氣氛，不願意對著陌生人敬酒，也不喜歡圍著她的同事端茶倒水，我就成了不懂事、不合群、不適合職場的人。
手機再次震動。
薑思琪又發來一條消息。
【看到了嗎？怎麼不回消息？】
【你做事就是磨嘰，以後進了公司可不能這樣。明天早上七點半，必須把早餐送到會議室。】
【要是遲到，別怪我不留情麵，當著所有人的麵批評你。】
我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三十分。
距離星瀚科技的錄用通知失效，隻剩三十分鐘。
我點開和薑思琪的聊天框。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片刻，隨後敲下一行字。
【我明天不去你公司了。】
薑思琪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我按下接聽。
“洛野，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很沉，帶著極度的不耐煩。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我的聲音比想象中要平靜。
“我不想去你公司上班了。”
“為什麼？”
她冷笑一聲。
“又鬨脾氣？就因為我今晚項目忙，沒空陪你看電影？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在創業，我在創業，沒精力搞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兒。”
“我沒有鬨脾氣。”
“那你發什麼瘋？”
薑思琪的聲音猛地拔高。
“入職的事情早就說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明天要來。你現在突然反悔，讓我怎麼跟團隊交代？”
“而且我給你安排的是總經理助理！你一個剛畢業的學生，一來就能接觸公司核心業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看了一眼那份早餐清單。
“替十七個人買早飯，也算核心業務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即，薑思琪冷笑了一聲。
“洛野，你別這麼幼稚。”
“讓你買個早飯而已，你就覺得自己受委屈了？團隊創業這麼辛苦，大家都在加班，我讓你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有問題嗎？”
“你剛進公司，什麼都不懂，也幫不上技術團隊的忙。先從小事做起，不是很正常嗎？”
03
我握著手機，忽然問她：
“為什麼不讓我進技術部？”
薑思琪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你進什麼技術部？”
“我學了四年計算機，拿過全國軟件創新大賽金獎。星瀚科技也錄用了我，為什麼你的公司卻隻讓我做助理？”
“星瀚科技是大廠，有完整的培訓體係。我的公司才剛起步，哪有時間讓你慢慢適應？”
她回答得很快。
“再說了，你那點比賽經驗，和真正做項目根本不是一回事。我的技術團隊裡哪個人不比你有經驗？你別拿學校裡的成績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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