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子夜寄君書
“我給你找了新的相親對象，你收拾收拾去見一麵！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了！”
手機裡傳來不容拒絕的聲音。
“小姨，您就放過我吧。我是真不想談戀愛了……”
陳白從沙發上坐起，揉了揉因為宿醉還有些脹痛的腦袋，繼續道：
“現在這個世道，哪還有愛情？”
相信愛情？
是相信邁出家門、騰出床位，還是相信三十萬的彩禮？
還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少胡扯！你媽走之前托我照顧好你的，你一直沒成家，小姨每天晚上都愁的睡不著覺！”
“您昨天就這麼說。”陳白笑了一聲，“我淩晨兩點多可特意給您打過電話，都沒打通。我看您睡挺香的……”
“……陳白！我說你個小兔崽子乾嘛半夜打電話！”
陳白趕緊關掉免提，將手機拿遠些許。
不知被嘮叨了多久，那頭終於舍得掛掉電話。陳白洗了把臉，隨便找身衣服，轉身出門。
八月的夜晚熱的像蓋了蒸籠，一出別墅，整個人便被熱浪和蟬鳴聲籠罩，悶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陳白站在門口，扯著衣領扇兩下風，不自覺歎了口氣。
難怪都說大人的世界是孤獨的，今天明明是他生日，沒人記得也就算了，居然還要被逼著相親……
“陳白是吧？你的快遞。”一個快遞員走了過來。
“對，是我……”
陳白愣愣地接過包裹，看了眼寄件人，署名是林婉秋——
一個對他來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恍惚半晌，他腦海中才浮現出一個明明麵容清純漂亮，卻總是冷著張臉，不說話就像是不開心的女孩。
女孩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兩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已經快十年沒見了吧……”
陳白嘟囔著把快遞拆開，看到裡麵隻放著個紙片折出來的豬頭，不由咧了咧嘴。
果然今年也沒變。
他真想不通林婉秋為什麼要年年用紙折個豬頭罵他。
折得是挺像，可就連越來越沒意思的春晚都知道搬機器人上去搞點新花樣，你就不會膩麼？
實在無聊，也沒地方可去，快三十歲的大男人就這樣蹲在路邊，把小豬拆開，試圖研究這東西到底是怎樣折出來的。
拆到一半，他突然愣住。
因為裡麵寫著字。
字體靈動卻整齊，全都規規矩矩的藏在裡麵。
[生日快樂，陳豬(￣(oo)￣)]
[你今年居然都二十八了，眼看著就不年輕了，真可憐。]
[是不是開始掉頭發了？早跟你說你是油性皮膚不能熬夜、不能熬夜！你不聽，現在後悔了吧？]
陳白連忙摸摸自己還算健康的發際線，心說你神經病吧，說話這麼難聽，虧老子發現的時候還驚喜了一下。
剛吐槽完，陳白好像突然意識到什麼，回身跑進車庫。
片刻後，他從裡麵搬出一個積滿塵土的箱子——裡麵裝著林婉秋這些年送他的所有東西。
盯著覆在上麵的一層灰塵，他雙手開始微微發顫。
剛剛浮現在腦海中的猜測，讓他心跳也不自覺加快些許。
隨手又拆開一個，從標注日期來看是林婉秋四年前送他的，果然這裡麵也有寫字。
不過這張不同，字體潦草又難以辨認，寫信的人像是喝了個爛醉。
[生日快樂。聽說你找到女朋友了？沒想到真的有人眼光這麼差勁。]
[恭喜……算了，才不要恭喜你。]
[陳白我想不通啊，我們為什麼會走到現在這步呢？]
[明明我們從出生就認識。]
[明明……是我先來的。]
陳白恍惚良久，思緒也不自覺回到從前。
他父母和林婉秋父母是舊相識，兩家甚至就在同一個小區。
所以他倆自然出生就認識，也陰差陽錯的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在一個班，從小便黏在一起，形影不離。
上初中之後，到了青春期，兩人每逢離近了就被班上同學起哄取笑。
林婉秋又從小就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各種晚會上表演舞蹈的常客，所以聚集在他倆身上的目光從來沒少過。
家境貧寒的少年總是有很多自卑，聽到那一聲聲“咦~”，他實在覺得尷尬，開始刻意跟林婉秋保持距離，林婉秋卻毫不在乎，放學依舊跟他一起回家。
初三那年，父母離了婚，他變得愈發叛逆，一天天泡在網吧逃避現實，恨不得家都不回。
而林婉秋卻一次次在墮落邊緣拉著他。
可是叛逆期的青少年嘛，你越管就越應激，所以他那時候真的很討厭林婉秋，總是冷言相對，兩人關係也越來越別扭。
直到高考完，林婉秋不知道突然生了什麼病，被父母接到國外治療。
他倆便再沒見過哪怕一麵。
看著手裡這一封封信，茫然中，陳白又想起了當年林婉秋把他從網吧拽出來的時候，那濕潤眼眶中藏著的熱烈。
恍惚間，他拿出手機，按照包裹上的手機號打了過去。
那頭很快就接通了，聽聲音是個中年女人。
“柳姨，我是陳白，您還記得我嗎？”他聲音莫名變得有些沙啞。
聽筒裡傳來溫柔的女性嗓音：“是小白呀，阿姨可是看著你長大的，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個……婉秋她在您身邊嗎？我有話想跟她說。”
都早過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他當然不會蠢到想什麼再續前緣。
至少，親口道個歉吧。
“小白，可能有點晚了……她聽不見了。”
“聽不見？”
電話那頭忽地停頓，良久後才緩緩開口：
“那丫頭四年前，自殺了。”
陳白忽然愣在那，像是有顆炮彈就在耳畔炸開，讓他雙腿發軟，腦袋也嗡嗡作響。
“醫生說婉秋早在上高中的時候，就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鬱症。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努力照顧，可還是……”
自殺……
沒顧得上繼續聽女人說話，陳白低下頭，看看自己手中這個今天才剛剛收到的生日禮物，終於發現哪裡不對。
還是四年前？
“不可能啊！”
陳白嘴上嘟囔，目光繼續掃視每封信上的文字……字體清秀整潔，從小跟林婉秋一起長大，他敢篤定這些絕對都是林婉秋的字跡，錯不了。
這些年他每年都有收到林婉秋寄來的生日禮物，林婉秋怎麼可能四年前就自殺了呢？
電話那頭似乎猜出他在想什麼，拿有些無力、又帶著些許哭腔的語氣，自顧自說道：
“婉秋離開前一天晚上，偷偷給你寫了一整晚的信，禮物也折了許多，托我們每年這個時候寄給你。”
“丫頭遺書上說，你父母走得早，性格又跟她一樣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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