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會定親的真相
“我想再見她一麵。”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更低了些。
柳蘊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日光已經偏西，斜斜地照進來，光恰好停在沈驚鴻腳尖前三寸的地方，像是在提醒他，有些東西，隻差那麼一點點，就夠不著了。
“我怕難了。”柳蘊霜終於開口，“這事兒，怕是真黃了。你也別想了。”
沈驚鴻的脊背僵了一下。
“怎麼就黃了？”他的聲音有些急，“帖子還沒還回來呢……”
“帖子沒還，是因為人家姑娘還沒來得及打發人送。”柳蘊霜打斷了他，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你剛才在屋裡說的那些話，‘配不上’、‘拖累’、‘退了最好’，你以為人家聽不出來是什麼意思？
傅小姐是太傅的女兒，知書達理，心思通透，她不會纏著你不放。你說退，她就答應退。你說配不上，她就說自己高攀。你還要人家怎麼樣？”
沈驚鴻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你自己把話說死了。”柳蘊霜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傳入進沈驚鴻的腦子裡，“當著人家的麵，當著傅家丫鬟的麵，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家也答應了，帖子待會兒就送回來。你現在說反悔？你拿什麼反悔？你有什麼臉反悔？”
沈驚鴻被堵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我……我當時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麼？”柳蘊霜追問。
沈驚鴻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能說什麼？說他不知道傅雲央就是桃花塢裡那個姑娘？說他在看見那張臉之前是真的想退婚，看見之後就不想退了？
這些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不要臉。
沈定疆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插嘴。他的臉色已經從剛才被兒子說遺傳時的暴怒中緩了過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更複雜的表情。
他看著兒子垂頭喪氣的模樣，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像平時那樣洪鐘似的震耳，“你知道不知道，當初我們去傅家求親的時候，有多少人家在盯著這門婚事？”
沈驚鴻抬起頭，愣了一下。
沈定疆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叢翠竹上。
“你那個時候在邊關，不知道京城的事。傅家那位小姐雖然身子不好，不大出門，但太傅的名望擺在那裡，傅夫人又是出身清流世家，傅家的門第，在京城裡是數得著的。
太傅疼女兒，舍不得遠嫁，隻想在京城裡找一個知根知底的人家。消息傳出去之後……”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可笑的事，“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沈驚鴻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她娘在京城，那些夫人們的帖子、拜帖、請柬，源源不斷。明裡暗裡的，都是想探口風。有的直接，有的委婉，但意思都一樣——你家央央還沒定親吧？我們家有個孩子兒，年紀相仿，要不要見見？”
柳蘊霜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插嘴。
沈定疆轉過身來，看著沈驚鴻，“那些人家裡麵，門第最高的，你知道是誰？”
沈驚鴻搖了搖頭。
“東宮。”
沈驚鴻的臉色變了，“太子？”
“太子。”沈定疆點了點頭，“太子妃的位置是定死了的，但太子還有幾個側妃的位置空著。太子有意拉攏傅太傅，太傅門生遍天下，在朝中的分量，你這個不讀書的東西是不知道的。
太子的人輾轉遞了話過來，意思是，隻要太傅點頭，傅家小姐的身子骨不是問題，太子府有的是好大夫、好藥材。”
沈驚鴻站在原地，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太子。東宮。太子側妃。
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每一個詞都砸在他胸口上。
“那……”他的聲音有些發乾，“那為什麼傅家會選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我們家……又不是書香門第。我……我又不是讀書的料。太子要拉攏傅家，那不是更好？門當戶對，又是皇親……傅家為什麼要拒絕？”
沈定疆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自己的兒子，柳蘊霜輕輕地歎了口氣。
“你以為傅家真的看上你這個紈絝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你以為太傅是看中了沈家的門第，還是看中了你的才學？”
沈驚鴻被問得啞口無言。
柳蘊霜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讓更多的陽光照進來。她站在光裡，背對著沈驚鴻。
“你爹年輕的時候，還不是什麼鎮北將軍。”她的聲音輕輕的，“那會兒他剛入伍沒多久，還是個愣頭青，在邊關當一個小校尉。
有一年冬天，北狄犯境，戰事吃緊，朝廷派了一批文官去邊關勞軍。傅大人，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太傅，隻是一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年紀輕輕，書生氣十足，被派去邊關送糧草。”
沈驚鴻安靜地聽著，大氣都不敢出。
“路上遇到了北狄的散兵。護送糧草的兵士不多，打了一場硬仗，死傷慘重。傅大人不會武藝，身邊的人都倒了，他一個人被困在馬車裡，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柳蘊霜轉過身來，看著沈驚鴻。
“是你爹，帶著幾個兵，衝進敵陣裡把他背出來的。”
沈驚鴻愣住了。
他從來沒聽過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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