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烤腸風波
作者：別藍
簡介：烤腸風波
烤腸風波
五一假期，我在公園門口支了個烤腸攤。
剛擺好，一個大媽就牽著孫子擠過來，眼睛盯著滋滋冒油的烤腸直咽口水。
「小姑娘，一根多少錢？」
我擦了擦汗：
「三塊，兩根五塊。」
大媽眼珠子一轉：
「給我來一根！」
我把烤腸遞過去時，聽到了微信收款兩塊五的提示音。
我愣住：
「阿姨，一根三塊……」
「哎喲，你這小姑娘怎麼不會做生意？」她嗓門陡然拔高，「兩根五塊，那一根不就是兩塊五嗎？數學怎麼學的？」
五月的陽光像融化的黃油，黏糊糊地澆在人身上。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把最後一根烤腸擺在烤架上。
滋滋的油聲伴隨著香氣飄散開來，我深吸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可是我大學生涯的第一次創業嘗試，為了這個小小的攤位，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
研究烤腸機型號、對比批發市場的肉價、甚至偷偷在宿舍陽台練習翻轉烤腸的技巧。
我小聲念叨著定價策略，把收款二維碼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公園門口人來人往，已經有幾個小朋友被香氣吸引，拉著父母往這邊張望。
我正暗自高興，突然感覺背後一涼。
轉頭就看見一張皺巴巴的臉幾乎貼到烤腸機上，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滋滋冒油的烤腸。
「小姑娘，這腸子怎麼賣啊？」
說話的是個六十來歲的大媽，碎花襯衫配黑色闊腿褲，手裡拽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男孩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烤腸，口水都快流到衣領上了。
我趕緊露出營業微笑：
「阿姨好，三塊錢一根，五塊錢兩根。」
大媽的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那給我來一根！」
「好嘞！」
我麻利地用夾子取出一根烤得金黃的烤腸，撒上孜然粉，套上紙袋遞過去。
就在這時，微信提示音響起：
「微信收款，二點五元。」
我愣住了，抬頭看向大媽：
「阿姨，一根是三塊......」
「哎喲！」大媽突然拔高嗓門，引得周圍幾個人都往這邊看，「你這小姑娘怎麼不會做生意？兩根五塊，那一根不就是兩塊五嗎？數學怎麼學的？」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過黑板。
我頓時感到一陣燥熱從脖子爬上麵頰。
「不是的阿姨，」我儘量保持語氣平穩，「兩根五塊是優惠價，單買就是三塊一根......」
「放屁！」大媽一把拽過烤腸，油漬蹭在了她的碎花襯衫上，「我活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這麼做生意的！大學生了不起啊？欺負我們老人家不懂算數？」
她邊說邊把烤腸往孫子嘴裡塞，小男孩咬了一大口，油順著嘴角往下流。
周圍已經有人開始指指點點，我感覺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阿姨，您這樣我沒法做生意......」
我伸手想拿回烤腸，大媽卻猛地後退一步。
「打人啦！大學生打老人啦！」
她突然尖叫道，聲音大得半個公園都能聽見。更讓我震驚的是，她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烤腸啪地掉在水泥地麵上。
我完全懵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周圍瞬間圍過來一圈人，有人開始拍照，還有人小聲議論：
「現在的大學生啊，真是不講道理！」
「我沒有......」我的聲音在發抖，「我隻是想拿回我的烤腸......」
「城管來啦！」
不知誰喊了一聲。
人群自動分開，兩個穿製服的男子走了過來。
大媽見狀立刻哭嚎起來：
「同誌啊，這個大學生欺負老人，還推我！我這把老骨頭哪經得起這麼折騰啊......」
年長些的城管皺眉看著我：
「有營業執照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我......我第一次擺攤，不知道需要......」
「無證經營，按規定罰款200元。」他掏出罰單本，「還有，給老人家道個歉。」
我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可是明明是她......」
「年輕人要尊老愛幼，」另一個年輕點的城管打斷我，「趕緊的，別耽誤時間。」
大媽坐在地上，偷偷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我的手緊緊攥著圍裙邊緣，指節都泛白了。
最終，我顫抖著從錢包裡抽出兩張百元鈔票。
「對不起。」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大媽這才慢悠悠地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拉著孫子揚長而去。
臨走時，她回頭對我咧嘴一笑：
「小姑娘，這地界可不興隨便擺攤。」
人群漸漸散去，我蹲下身，撿起地上那根沾滿灰塵的烤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第一天的收入是負200元，還有一根被糟蹋的烤腸。
我抹了把臉，抬頭看見不遠處的大媽正把從我這裡買的烤腸分給孫子，兩人笑得格外開心。
小男孩突然轉頭看向我，做了個鬼臉。
我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這不僅僅是一根烤腸的事，也不隻是200塊錢的事。
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社會並不像大學校園那樣講道理。
收拾攤位時，我發現烤腸機下麵壓著一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
「明天別來了。」
字跡旁邊還畫了個醜陋的笑臉。
我把紙條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但心裡有個聲音越來越清晰：這事沒完。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我就拖著烤腸機和小推車出了門。
昨晚幾乎沒睡，腦子裡全是劉大媽那張得意的老臉。
這次我學聰明了，提前查了資料。
公園東門屬於公共休閒區，不需要營業執照。
我還特意打印了《城市管理條例》相關條款，折好塞在圍裙口袋裡。
「今天要是再碰到那個老太婆，我一定讓她好看！」
我一邊調整烤腸機溫度，一邊咬牙切齒地嘀咕。
剛擺好攤位，遠處就傳來熟悉的尖嗓門：
「哎喲，這年頭的大學生，臉皮比烤腸皮還厚！」
劉大媽牽著孫子，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製服的男人，胸牌上赫然寫著市場監督管理。
我後背一涼，但強裝鎮定，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條例》複印件。
「就是這家！」劉大媽指著我，聲音拔高了八度，「用的全是地溝油！我孫子昨天吃完就拉肚子！」
她孫子正啃著冰淇淋，聞言茫然抬頭：
「奶奶，我昨天沒拉......」
「閉嘴！」
劉大媽一巴掌拍在孩子背上，小男孩立刻縮著脖子不吭聲了。
市監所的人板著臉走過來：
「有人舉報你使用不合格食材，請配合檢查。」
「我的油和肉都有正規進貨單！」
我趕緊翻出收據。
他們根本不看，直接掀開我的調料盒，用手指沾了沾油聞味道：
「色澤不對，疑似地溝油。」
「這是大豆油！瓶身上有QS標誌！"我急得聲音發抖。
年長的檢查員突然從烤腸機底部刮了點油垢：
「這裡衛生不達標。」他在記錄本上唰唰寫字，「暫扣設備，等化驗結果。」
「要多久？」
我死死按住烤腸機。
「三到五個工作日。」他輕鬆掰開我的手指，「現在，請你讓開。」
眼看他們要抬走我的工具，公園清潔工王叔突然擠進人群：
「同誌，我作證！小姑娘的油是我親眼看著從超市買的金龍魚！」
劉大媽立刻尖叫：
「你收了她多少錢？」
我趁機掏出手機，鏡頭對準檢查員：
「請問二位工號多少？我正在做大學生創業直播，觀眾們很好奇執法流程。」
兩人動作明顯一僵。年輕的那個低聲對同伴說：
「張隊，公共區域確實不歸我們管......」
他們最終隻拍了照片就走了，但我的烤腸全涼了，早高峰的顧客也散得一乾二淨。
收拾殘局時，我發現劉大媽躲在榕樹後偷看。
我假裝係鞋帶，悄悄按下錄音鍵。
「傻X大學生，」她正對孫子得意洋洋地炫耀，「明天讓我女婿斷了她的肉，看她還怎麼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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