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遇不可求的遇
“給我坐直了！”陳月容瞪了一眼屏風後麵的女兒，“不是你非要親眼來相看的？”
對這個女兒，陳母陳月容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從小懂事的很，從沒讓他們操過半分別心，可偏偏，在這婚嫁之事上，能把人磨掉半條命。
宋家是商戶之家，雖不說富可敵國，但銀子是從來不曾缺過的。
她跟夫君宋遠富也沒多大誌向，膝下有兩個兒子，卻就這一個女兒，高門貴府從沒肖想過，隻想給女兒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家安穩過日子。
誰知一向乖順的宋遇在這事上擰得像頭倔驢，好不容易勸好了，又說必須得親自看一眼。
就這一個女兒，還能怎麼著？
總不好大張旗鼓領人進宋府叫旁人瞧見，隻好想了這麼個法子，讓媒人約著私下在酒樓見一麵。
這事兒新鮮，滿長安都沒聽幾回，但宋家實在給得太多，媒人便應下了。
今日約了徐家公子，陳月容便領著宋遇過來了。
宋遇懶散地靠在屏風後麵的軟榻上，“娘，嫁人可是一輩子的事，我不得好好挑挑？”
她是胎穿，本以為這輩子爹疼娘愛、家底殷實，能躲過那些雞零狗碎的煩心事。
但誰知到了這年頭，還躲不過催婚催育。
不過那時宋遇才及笄，她撒撒嬌，夫妻倆又心疼女兒，便也想著多留幾年。
結果三年過去了，連一向疼愛女兒的宋遠富都看膩了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陳月容一臉愁容，“你都十八了，還挑？”
“這都是第幾個了？”她掰起手指頭，“第一次你嫌人家個子太矮，第二次你又說人家長得太醜......”
“上次那個姓張的好不容易你相中了，結果人家扭頭攀上官家小姐，托媒人給咱家送來了十兩銀子做賠禮。”
他宋家經商的，缺那點銀子嗎？
當然最後還是收了。
不要白不要。
“你跟娘說說，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陳月容問得無奈。
“三條。”宋遇一手支著腦袋，“第一，無不良嗜好，不賭不嫖不酗酒；第二，家世不必太高，脾氣得順，不能管著我花錢，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問一句都不行。”
“第三......”她頓了頓，“別太醜。”
陳月容沉默片刻，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接上話，心裡頭盤算著算了算了，大不了到時候找個願意入贅的，起碼女兒不會受欺負。
眼見一盞茶功夫過去了，那徐家公子怎麼還沒過來？
陳月容往外瞅了瞅，壓低嗓子說了句“你在這等著，我出去瞧瞧”，便轉身往外走。
宋遇正準備換個姿勢歇會，門外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
她抬頭望去，隔著那扇屏風，隱約看見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長身玉立，清貴難言。
隻是麵色卻有些陰鬱，右腋下夾著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竟是個瘸子？
這一點媒人可半個字都沒提，不過宋遇轉念一想，媒人那張嘴向來是先揀好的說，壞的全都爛在肚子裡，便也沒覺得多意外。
隻是眼下娘親不在場，這孤男寡女的局麵多少有些尷尬。
但總歸是要見的，宋遇便從屏風後繞了出來。
這屋子裡還有別人。
察覺到屏風後麵窸窸窣窣的動靜，沈筵擰眉看了過去。
隻見一個姑娘從屏風後繞出來，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褙子，烏發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碎發落在耳畔，襯得那張臉白淨又鮮活。
沒有半分閨閣女子該有的羞澀扭捏，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桌前。
“徐公子是吧？”她笑盈盈地開了口，“我是宋遇，可遇不可求的遇。”
她認錯了人。
沈筵皺眉，正要開口解釋，卻對上那雙直勾勾盯著他看的眼睛。
他活了兩輩子，什麼樣的眼神沒見過，敬畏的，算計的，巴結的，有避之不及的。
但這姑娘的眼神太過直接，像在看肉攤上的豬肉，打量值不值得買。
還真是頭一回。
宋遇見他不吭聲，才猛地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太久。
也不能怪她，宋家如今在長安這地界上也算不得什麼有頭有臉的門庭，媒人介紹來的，多的是想來攀附宋家銀子的。
真論起來，像眼前這位徐公子這樣容貌出眾的，簡直算是媒人這三年來的良心之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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