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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誇獎像裹著蜜糖的玻璃渣,甜得發苦,紮得心疼。

「謝謝江同學的誇獎,我……我就是隨便說說。」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感覺嘴角僵硬得像打了石膏。

「江同學今天的發言才是真的精彩,受益匪淺……那個,我室友可能在找我,我先回去了!江同學再見!」

語速快得像在逃命,我幾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再多待一秒,那強裝的鎮定就會徹底崩潰。

重新衝回喧鬨,震耳的音樂和閃爍的燈光讓我更加煩躁。

我縮回原來的角落,隻想把自己藏起來。

百無聊賴地掏出手機,習慣性地又點開了那個讓我又愛又恨的小某書圖標,下意識地刷新了一下那個早已「盤得包漿」的主頁。

手機屏幕頂端,突然跳出了江嶼白那個熟悉的頭像發布新帖的提示。

心臟猛地一縮!

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點了進去。

【謝謝大家之前的建議!穿著第三套去見了 crush,還和她說話了!開心!】

看到這裡,我的呼吸一窒,眼前發黑。

果然……是蘇婉……

手指僵硬地往下滑。

【隻是……crush 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蘇婉還不高興?

我明明看見她高興得很啊!

【而且……我親耳聽見,她在走廊裡和別人說自己有喜歡的男生了。】

等等?!

【我該怎麼辦?】

轟——!

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

我死死盯著那幾行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生疼!

「穿著第三套去見了 crush……還說話了……」

「crush 看起來不高興……」

「她在走廊裡說她有喜歡的男生了……」

時間、地點、人物、對話內容……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在我的腦海裡瘋狂滋生,瞬間纏緊了我的心臟,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難道……難道他帖子裡的那個「crush」……

那個風象星座的女生……

是我?!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力,比剛才在走廊被他撞見還要猛烈百倍!

我像個傻子一樣,反複看著那句「她說她有喜歡的男生了」——這不就是幾分鐘前,我在走廊裡,親口對那個體院男生說的話嗎?!

而且我也是風象星座啊!

評論區此刻已經炸開了鍋,留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刷新:

【臥槽!博主這麼快就被拒了?!】

【雖然博主沒露過正臉,但是以你脖子以下的姿色,快去把人搶過來啊!猶豫就會敗北!】

【博主別慌!風象星座是這樣的!她說有喜歡的人可能隻是借口!欲擒故縱懂不懂?】

【樓上+1!風象就喜歡若即若離!博主聽我的,冷她幾天,再突然出現製造驚喜!】

【直接上!壁咚!強吻!告訴她你才是最好的選擇!(狗頭保命)】

【隻有我好奇博主的 crush 到底長什麼樣子麼?能讓博主這麼上頭?】

一大堆人七嘴八舌地給他出著各種離譜的「餿主意」。

而我,握著滾燙的手機,坐在喧鬨震天的聯誼會角落,感覺自己像個剛剛看完一場荒誕劇卻發現自己就是劇中主角的觀眾,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字還在瘋狂旋轉,直到趙萌萌用力晃了晃我的肩膀:

「瀟瀟!瀟瀟!你魔怔啦?臉白得跟紙似的!刷到什麼恐怖片了?」

這一晃,如同按下了我身體的啟動鍵。

我猛地從卡座裡彈了起來,引得周圍幾道目光詫異投來。

我低聲向趙萌萌飛快解釋了我的發現。

她立刻傳遞給了周曉和林越,三個人瞬間拍板:「聯誼暫停!速回寢室分析戰情!」

又匆忙對自己的聯誼搭子甩下一句:「有突發狀況,失陪。」

回宿舍的路上,她們三個比我這個當事人還激動,幾乎是趙萌萌和周曉半拖半拽著我走。

林越則一臉冷靜地尾隨,時不時伸手扶一把踉蹌的我。

宿舍門被「砰」地一聲甩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寢室聯席會議,立刻召開!

四顆腦袋迅速湊到了我的書桌前,小小的台燈光芒照亮了四張表情各異的臉——我仍驚魂未定,氣息不穩;趙萌萌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周曉急得直抓頭發;林越則推了推眼鏡,沉靜的目光落在我遞過去的手機上。

我手指哆嗦著點開那個帖子,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你們快看這個!」

「時間、地點、我說的話……全對上了!」

「他帖子裡說的那個 crush……那個風象星座……那個他親耳聽到在走廊裡說『有喜歡男生』的女生……」

「好像、可能、大概、也許……就是我啊!」

死寂在小小的書桌前凝固了三秒。

「臥——槽——!」

周曉第一個爆發出驚天尖叫,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一把搶過手機,「快給我瞅瞅!我的天!這劇情!小說裡都不敢這麼編!」

趙萌萌也迅速擠過去,兩人頭碰著頭,貪婪地逐字逐句掃描帖子和評論區,嘖嘖稱奇:「天衣無縫啊瀟瀟!時間和地點嚴絲合縫!」

林越沒有搶手機,隻是冷靜地分析:「從邏輯和現有信息推斷,匹配度極高。江嶼白在走廊遇見你,時間地點吻合。他聽到你對體院男生說的話,內容核心『有喜歡的人』完全一致。他隨後立刻更新了小某書,表達困惑和求助。指向性非常明確。」

「對吧對吧!連越越都蓋章了!」

周曉興奮地拍著我的肩,語速飛快。

「這還懷疑啥?鐵定是你!江嶼白朝思暮想的 crush 就是我們瀟瀟!啊啊啊我要瘋了!這什麼夢幻展開!」

巨大的狂喜像煙花一樣在我腦子裡炸開,但下一秒,深植於心的不自信和謹慎又冒了出來。

我按住怦怦狂跳的心口,聲音飄忽:「可是……萬一呢?」

「萬一他的 crush 是別人?」

「比如蘇婉?」

「隻是湊巧他也聽到了我說那句話?」

「或者更新時正好想到蘇婉?」

「我要是會錯意……那豈不是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個三室一廳?」

趙萌萌聞言抬起眼皮,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上上下下掃描了我一遍。

接著,她塗著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戳上我腦門。

「林瀟瀟同學!醒醒!」

「板上釘釘的鐵證都糊你臉上了,還在這『萬一』?優柔寡斷隻會錯失天賜良機!」

她雙手抱胸,下巴微揚。

「不過嘛,為了讓你這顆榆木腦袋徹底安心,也為了咱們的下一步行動打牢基礎,確實需要——進行精準試探!」

「精準試探?」我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趙萌萌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湊近我,壓低聲音,如此這般地說出了她的「錦囊妙計」。

聽完她的計劃,我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這也能行?」的狐疑。

「啊?」

「這……這樣試探?」

「會不會太明顯了?」

「被他看穿怎麼辦?」

趙萌萌立刻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那眼神裡的鄙視簡直要溢出來淹死我。

「林瀟瀟!」

「論學習、論專業、論拿設計大獎,我趙萌萌甘拜下風,心服口服叫你一聲姐!」

她話鋒一轉,手指點著我的鼻尖,語氣鏗鏘有力。

「但是!」

「論洞察男人心思、論撩漢技巧、論製造曖昧小火花,你在我麵前,就是個弟弟!」

「不,是弟中弟!」

她挺起胸膛,自信滿滿:「聽姐的,準沒錯!這點小試探,尺度剛剛好,進可攻退可守,保證讓他措手不及、露出馬腳,又顯得我們姿態矜貴!」

一旁的周曉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萌萌說得對!瀟瀟你就信她吧!她可是咱們宿舍的『情場小能手』!」

連一貫冷靜的林越也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分析後的肯定。

「萌萌的方案,從社交心理學角度看,可操作性強,觀察窗口明確,風險等級可控。」

在三道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目光注視下,我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趙萌萌剛剛幫我編輯好的、即將發送出去的「試探」信息,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感覺它像個燙手山芋,又像個即將引爆的炸彈。

成敗,在此一舉!

關鍵時刻不能慫!

信息的內容很簡單,甚至有點刻意為之的「笨拙」:

【江同學,打擾啦。今天論壇上認真聽了你講的內容,有個地方沒太理解透。就是關於特征空間解耦的那個權重係數調整公式(我看 PPT 上編號是 3.7),能麻煩你抽空再稍微講解一下嗎?或者推薦篇相關論文也行?[乖巧.jpg]】

趙萌萌的策略核心是:

第一,製造合理接觸點,利用今天論壇的專業內容作為由頭,非常自然,避免顯得突兀或刻意。

第二,展現「笨拙」與「求助」,故意提到一個相對核心但並非最前沿難點的公式,顯得我認真聽了但可能理解力「有限」,激發男人「好為人師」的本能。

第三,觀察回複速度和態度,如果他真的對我有意思,哪怕問題有點「小白」,回複速度、耐心程度甚至語氣都會不同。如果他隻是出於禮貌或對同學的關照,回複可能會更官方、更簡潔、甚至拖延。

第四,「乖巧」表情包,增加一點無害的軟萌感,降低攻擊性。

「發!快發!別慫!」趙萌萌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周曉握緊拳頭給我打氣:「瀟瀟,衝啊!勝利在望!」

林越推了推眼鏡,冷靜補充:「信息已通過邏輯校驗,發送風險低於閾值,請執行。」

我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畢生的勇氣,閉著眼,指尖狠狠戳在了發送鍵上。

「咻——」

消息發出的瞬間,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蹦迪,咚咚咚的聲音在安靜的寢室裡清晰可聞。

我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要把它盯穿。

一分鐘……

屏幕毫無動靜。

我開始後悔:「完了完了,他肯定覺得我問的問題太蠢了!或者他根本不想理我……」

趙萌萌:「急什麼,才一分鐘,他可能在忙。」

三分鐘……

依舊沉寂。

我像熱鍋上的螞蟻:「他肯定看到是我就懶得回了,畢竟我在他眼裡就是個聯誼會上拒絕別人還落荒而逃的笨蛋……」

周曉:「瀟瀟,你別自己嚇自己。」

五分鐘……

我開始絕望,甚至想撤回消息,可惜已經超時了。

「我就說這樣不行吧!實在太尷尬了!我刪了他好友吧!連夜轉學吧!」

林越皺眉:「沉住氣,樣本時間不足,無法下結論。」

就在我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淹沒,準備宣布試探失敗、此生與江嶼白無緣時——

手機屏幕,亮了!

頂部狀態欄清晰地顯示:【江嶼白:正在輸入中……】

「啊啊啊!他回了!他回了!」周曉第一個尖叫起來,比我還激動。

趙萌萌一把捂住她的嘴:「噓——別吵,看他說什麼。」

林越也立刻湊近了屏幕。

我的心跳瞬間飆到 180,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正在輸入中……」的狀態持續了足足有十幾秒,這十幾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在打什麼?

需要打這麼多字?

是長篇大論的公式推導?

還是委婉的拒絕?

終於,消息彈了出來。

江嶼白:【公式 3.7 的核心是引入了一個動態正則化項,具體推導過程確實有點複雜,電話裡講可能更清楚。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寢室裡瞬間安靜了,隻剩下我們四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他!要!打!電!話!過!來!講!

這完全超出了趙萌萌的劇本,我們預想的回複頂多是甩個論文鏈接或者簡短解釋幾句。

直接打電話?

這操作也太迅猛了吧?!

「接!快接啊瀟瀟!」趙萌萌壓低聲音,激動得掐我的胳膊。

「對對對!開免提!開免提!」周曉已經手忙腳亂地想幫我按接聽鍵了。

林越對我比了個「OK」的手勢,眼神示意:證據確鑿,他絕對有鬼。

就在我們亂作一團時,江嶼白的電話已經撥了過來。

鈴聲驟然響起,嚇得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我手忙腳亂地按了接聽鍵,在趙萌萌瘋狂的眼神示意下,顫抖著手指點開了免提。

「喂、喂?江同學?」我的聲音乾澀發緊,帶著明顯的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他清冽乾淨的聲線,背景似乎很安靜,隱約還有水聲?像是在某個私密空間。

趙萌萌比劃著口型道:他在洗澡!

趙萌萌剛比劃完,電話那頭的背景水聲似乎停了。

「嗯,是我。」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在公開場合柔和一些,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沒打擾到你吧?」

「沒、沒有,當然沒有!」我趕緊回答,聲音不自覺拔高了一點。

「關於公式 3.7,」他開門見山,但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引導的耐心,「你具體是卡在推導的哪一步?是函數的分離方式,還是後麵引入的動態係數的設計邏輯?」

「啊……這個……」

我大腦一片空白,趙萌萌可沒教我怎麼回答具體技術問題啊!

我本來就是半懂不懂裝懂……

我求救地看向趙萌萌,她急得直比口型:隨便說!說後半部分!

「是、是那個動態係數……有點沒太明白……」我硬著頭皮說。

「好。」他似乎並不意外,「動態係數的設計是為了讓模型在訓練初期更關注內容結構的學習,隨著訓練深入,再逐步放開對風格特征的約束,避免一開始就陷入局部最優。它的設計參考了這篇論文的核心思想……」

他開始清晰而流暢地講解起來,用詞專業但並不晦澀,時不時會問一句:「這裡能跟上嗎?」

他的聲音透過免提在安靜的寢室裡流淌,低沉悅耳,邏輯縝密。

我努力集中精神去聽,但心臟跳得太快,血液衝擊著耳膜,他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水霧。

我隻能機械地「嗯嗯」應著,手心全是汗。

趙萌萌和周曉在一旁聽得一臉花癡,用氣聲交流:「哇……聲音好好聽……講得好認真……」

林越則拿著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關鍵點,眼神專注。

大概講了十五、六分鐘,核心點都覆蓋了。

他又問道:「這樣清楚些了嗎?」

「清、清楚了,謝謝江同學,講得太明白了!」我連忙道謝,感覺像剛經曆了一場高難度考試。

「不客氣。」 他頓了一下,然後,他話鋒一轉,用一種比剛才談論公式時更輕、更帶著點試探意味的語氣問道:

「對了,林瀟瀟。」

「我今天在走廊裡不小心聽到,你和對麵的男生說……『有喜歡的人了』……」

「……是真的麼?」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在我耳邊炸開,我整個人瞬間石化,大腦徹底宕機!

趙萌萌、周曉、林越也全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我。

他……他竟然直接問了!

問得這麼直球!

這麼猝不及防!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隻有我這邊因為太過震驚而忘記掩飾的、粗重急促的呼吸聲透過話筒傳了過去。

他似乎並不著急,耐心地等待著。

我張了張嘴,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臉頰滾燙,心跳快得要爆炸。

承認?

否認?

怎麼回答?!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趙萌萌猛地掐了我大腿一把,痛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她用口型無聲地咆哮:回答他!是!

劇痛讓我瞬間回神。

我緊緊攥著手機,破罐破摔道:

「……嗯。」

「江同學……」

「……我是有喜歡的人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聽到電話那頭極其細微的、似乎是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的聲音。

幾秒鐘後,他那清冽的、此刻卻仿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如釋重負的聲音,再次響起。

「知道了。」

「林瀟瀟。」

「明天下午三點,學校南門那家『初見咖啡』,你有空嗎?」

「……我想,我們可以繼續好好談談剛剛說到的那個問題……」

剛剛的那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有喜歡的人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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