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宮宴
米玥兒的耳朵倏地豎了起來，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爪尖不自覺地伸出半寸。
晏梓珩這話，戳的是晏期久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低頭看向晏期久。
少年依舊端坐於末席，身姿筆挺，麵上看不出任何變化。可米玥兒看見，他垂在膝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隻一下，便鬆開了。
然後，他端起麵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動作從容，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可就是這極細微的一下，讓米玥兒的心猛地揪緊。
她知道，這孩子聽見了。
而且，記住了。
德妃放下茶盞，笑著打圓場：“七殿下年紀小，說話沒輕沒重的，四殿下莫要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中秋佳節，和氣為重。”
她這話說得漂亮，表麵上是勸和，可那“年紀小”三個字，輕飄飄地就把晏梓珩的惡毒揭了過去。
皇後看了德妃一眼，神色微動，卻終究沒說什麼。
晏期久終於抬起眼，看向德妃。那目光很淡，淡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他微微頷首，嘴角甚至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不是笑，隻是禮貌。
“德妃娘娘說的是。”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卻不知為何，讓德妃臉上的笑微微一僵，“稚子行徑，本不在意。”
稚子行徑。
晏梓珩今年十四，確實算不得成年，可已經到了隨朝觀禮的年紀。這稚子二字，輕飄飄地就把晏梓珩劃進了“不懂事的孩子”那一檔。那不懂事的孩子，還去禦前領什麼差事？
晏梓珩的臉瞬間漲紅，騰地站起來：“你說誰——”
“梓珩。”德妃及時開口，笑容依舊溫婉，可語氣裡多了幾分警告，“坐下。”
晏梓珩咬著牙，狠狠瞪了晏期久一眼，到底坐了回去。
德妃的目光在晏期久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異樣，這孩子，倒比她想象的難纏。
可她很快收回目光，端起茶盞，神色如常。
禦座之上，晏文帝的目光從晏期久身上收回，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陌生，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
他側頭看向皇後蕭涵雁，壓低聲音：“老四的衣裳，是你讓準備的？”
蕭涵雁手指微微一緊，麵上卻依舊端著得體的笑容：“是。中秋佳節，總不能讓孩子穿著破衣爛衫來赴宴。傳出去，也有損皇家體麵。”
晏文帝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可他的目光，卻又一次掠過那個坐在最末端的石青色身影。
蕭涵雁看在眼裡，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緒。
殿內的絲竹聲漸漸弱了下去。
北越使團的席位設在禦座左側，此刻，赫瀾芙蓉站起身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大晏風格的宮裝，緋紅色繡金線的長裙，襯得她本就明豔的麵容愈發奪目。臉上的傷用脂粉遮住了，不細看倒也看不出來。她端著酒杯，走到殿中央，朝著禦座盈盈一拜。
“陛下，”她開口，聲音清亮，帶著北越人特有的直率，“今夜中秋月圓，臣女鬥膽，想為陛下和諸位娘娘獻上一場熱鬨。”
晏文帝微微挑眉：“哦？公主有何提議？”
赫瀾芙蓉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皇子席位最末端那個石青色的身影上。那目光極快，快到無人察覺，可米玥兒看見了——那眼神裡，有恨意，有恐懼，還有一絲狠厲。
“北越尚武，大晏崇文。”赫瀾芙蓉笑道，“臣女此行帶了頭雪狼，是我北越雪山上的狼王後代，凶悍無比。不知大晏可有猛獸，願與之一較高下？”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晏文帝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北越使團。那頭雪狼的事，他自然有所耳聞——這幾日宮中傳得沸沸揚揚，說那狼如何凶悍，如何噬血，如何無人能近身。
“公主的意思是……”他緩緩開口。
“中秋儘興，鬥獸取樂。”赫瀾芙蓉笑容明媚，“若是我北越的雪狼勝了，陛下便答應臣女一個請求，如何？”
殿內嘩然。
一個請求？這話說得輕巧，可誰知道她想要什麼？若是她提出要大晏的城池，陛下難道也要答應？
晏文帝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公主倒是爽快。不知這個‘請求’，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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