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當場退婚撕渣男
1965年，臘月。渤海灣的寒風像刀子，刮得黃泥漁村的茅草屋頂簌簌抖。
林晚猛地睜眼，渾身冰涼。
她剛才——死了。
餓死、凍死、病死，死在臘月最深的大雪夜裡。蜷在生產隊廢棄的草棚中，身上蓋著一條千瘡百孔的破棉絮。咽氣前最後一眼，趙強摟著村頭白蓮從棚外經過，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前世那一幕幕，像淬了冰的針，一根根紮進她腦子裡。
十八歲，她戀愛腦上頭，不顧爹娘哭著攔，非要嫁同村的趙強。所有人都說他老實、能乾、顧家。隻有她爹娘和兩個哥哥拚了命地勸——
“晚晚，他眼神不實，你嫁過去要吃虧！”
可她不聽。趙強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她掏心掏肺。
“晚晚，你梳兩條辮子真好看，比畫報上的姑娘還俊。”
“晚晚，等我掙了工分，給你扯塊花布做新衣裳。”
“晚晚，我這輩子要是負你，天打雷劈。”
她信了。訂了親，她把家裡攢了大半年的工分、細糧、布票、雞蛋，一茬一茬偷偷往趙家搬。冬天最冷的日子，家裡紅薯乾都見了底，她省下口糧給他補身子，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以為掏心付出能換一輩子安穩。
可笑。
婚後第二年，趙強就和白蓮勾搭成奸。他哄她把娘家僅剩的積蓄全拿出來——
“晚晚，咱蓋間新房，你住得舒坦，我臉上也有光。”
“你爹娘那邊，先別跟他們說，等蓋好了給他們一個驚喜。”
錢到手，糧騙光，票證卷儘。轉頭，他拿著她的血汗去討好別的女人。
她咳血病重，臥床不起，連口熱粥都喝不上的時候，趙強摟著白蓮，冷冷丟下一句：“你身子廢了，不能生、不能乾，留著你有什麼用？”
然後，把她連人帶鋪蓋扔出了家門。
臘月，大雪紛飛。她凍餓交加，孤零零死在破草棚裡，臨死前睜著眼，望著林家的方向。
她到死才明白——這世上真心疼她的，隻有爹娘和兩個哥哥。
母親張桂蘭，一個瘦小沉默的漁村婦人，每次她回娘家，都偷偷往她包袱裡塞兩個煮雞蛋，嘴上念叨著“你爹讓帶的”。其實她知道，那是母親從自己嘴裡省下來的。
父親林老實，一輩子老實巴交，從不大聲說話。可她出嫁那天，他蹲在門檻上抽了整整一宿旱煙，天亮時眼窩深陷，隻說了一句：“受委屈了就回來，爹還在。”
大哥林建軍，悶葫蘆一個，話少力氣大。她出嫁時，他扛著她的嫁妝箱子走了十裡路，一句話沒多說。臨走時，從兜裡掏出一把水果糖塞給她，那是他攢了半年的工分換的。
二哥林建民，腦子最活，書讀得最多。他早就看出趙強不靠譜，攔她攔得最凶，被她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頂回去之後，紅著眼眶別過頭，再沒吭聲。
那些年，她為了一個外人，一次次頂撞家人、辜負家人、寒透了家人的心。
悔恨、痛苦、不甘，滔天恨意席卷全身。
“晚晚？你醒了？咋做噩夢了，滿頭冷汗！”
溫柔又焦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晚僵硬地轉頭。熟悉的土坯牆、舊棉被、昏暗煤油燈，還有母親張桂蘭那張滿是擔憂的臉。
“媽……”她嗓子發緊，喊出一個字，眼眶就紅了。
張桂蘭伸手探了探她額頭：“不燒啊。咋了？夢到啥了？跟媽說說。”
林晚搖搖頭，一把攥住母親的手。那雙手粗糙、乾裂，指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泥垢，是常年趕海、洗衣、操持家務留下的痕跡。
她抬手看著自己纖細、完好、沒有傷病沒有凍瘡的十指。
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回到1965年臘月，剛和趙強定親、還沒嫁過去的時候。也是趙強準備哄騙她，拿走家裡全部過冬紅薯乾、細糧和票證的關鍵一天。
前世，就是今天。她心軟聽話，把家裡過冬的存糧全送了出去。整個冬天，爹娘和兩個哥哥餓著肚子啃樹皮，省下口糧給她。
而她，親手喂飽了一頭白眼狼。
“晚晚，鍋裡給你留了半碗紅薯粥，趁熱喝了。”張桂蘭起身往灶間走，“你爹他們天不亮就去隊裡上工了，你二哥臨走還念叨，讓你多睡會兒。”
林晚喉嚨發堵，叫住母親：“媽，今天趙強是不是要來？”
張桂蘭腳步一頓，回過頭，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你咋知道？他昨天托人捎了話，說今兒來坐坐。晚晚，媽跟你說，趙家那孩子看著是不錯，可媽這心裡總覺著……”
“媽，”林晚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堅定得很，“你不踏實就對了。這婚，我要退。”
張桂蘭愣在灶間門口，手裡還攥著抹布，嘴唇翕動了兩下，半晌沒說出話來。
“咚——咚——咚——”
門外傳來輕快又虛偽的叩門聲。熟悉的嗓音響起，溫柔得讓人反胃：“晚晚，在嗎？我來找你說說話。”
張桂蘭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又回頭看女兒。
林晚已經站起來了。她披上衣裳，走到母親身邊，低聲說：“媽，信我。”
張桂蘭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雙眼從前總是怯怯的、猶豫的，此刻卻清亮得嚇人。她沒再多問，隻是用力握了一下林晚的手：“媽信你。”
林晚大步走出屋門。
院門口站著年輕俊朗的趙強。乾淨的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村裡人都說他長得周正、體麵。
他手裡還拎著一條半斤不到的鹹魚，算是登門的禮。
“晚晚，”趙強臉上堆著溫柔的笑，把鹹魚遞過來，“我娘讓我帶的，給叔和嬸子嘗嘗。”
林晚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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