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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了鎮國公府最偏僻的院落裡。
太醫說，是因鬱結於心，胎氣不穩，又受了驚嚇。
可我知道，那碗安胎藥裡，被人多加了一味紅花。
國公爺來看過我。
他立在門檻外，沒有進來。
最後是他的侍從低聲勸了一句。
「國公爺，夫人已經……您節哀。」
他點了點頭。
轉身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日他是從柳側妃院裡來的。
柳側妃說腹痛，他陪了半日。
等我這邊報信的人趕去，他還在她榻邊握著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哄著。
「若瑤別怕，我在這兒。」
我死後，國公府發了喪。
柳側妃以悲痛過度為由，沒有來靈前守孝。
國公爺在靈堂坐了半個時辰，燒了紙，喝了一盞茶，便走了。
出殯那日，落著雪。
棺木沉重，抬靈的人踩在雪地裡，一步一滑。
母親在棺外哭得幾乎昏厥。
父親沒有來。
他病了。
國公爺親自登門致歉，說沒能照顧好我。
父親躺在床上，背對著他。
「小女福薄，不怪國公爺。」
「隻是那張退婚書，臣當年寫了三回。」
「臣的女兒，原可以離開國公府的。」
國公爺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起身，對著父親的背影，深深拜了下去。
那是我不知道的事。
因為我已躺在棺中，心口壓著那封退婚書。
入殮時，母親親手放進去的。
她說。
「下輩子，拿著它，別嫁了。」
我聽了她的話。
我當真沒有嫁。
01
天啟三年的冬天，我死在了鎮國公府最偏僻的院落裡。
死因是血崩。
太醫說，是因鬱結於心，胎氣不穩，又受了驚嚇。
可我知道，那碗安胎藥裡，被人多加了一味紅花。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我沒能見到那個孩子。
它在我腹中隻活了六個半月，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化作一攤血水，從我身體裡流走了。
國公爺來看過我。
他立在門檻外，沒有進來。
銀甲上還沾著邊關的風沙，大約是剛回京就趕來了。
隔著半掩的門扉，我看見他垂著眼睛，麵容隱在廊下的陰影裡，看不清神情。
他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開口說些什麼。
可他隻是站在那裡。
最後是他的侍從低聲勸了一句。
「國公爺，夫人已經……您節哀。」
他點了點頭。
轉身走了。
靴底踏過青磚，一步一步，漸漸遠了。
我那時已說不出話了。
隻是睜著眼睛，望著那扇半開的門。
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落在床前的地磚上。
我想，他大約是沒有看過我一眼的。
後來我才知道，那日他是從柳側妃院裡來的。
柳側妃說腹痛，他陪了半日。
等我這邊報信的人趕去，他還在她榻邊握著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哄著。
「表妹別怕，我在這兒。」
他叫我夫人。
叫她表妹。
我死的時候，沒有人在身邊。
貼身侍女碧桃早在三個月前就被發落去了莊子上。
罪名是「挑唆主母，離間夫妻」。
其實不過是我讓碧桃去請大夫時，路過柳側妃的院子，多嘴了一句「夫人身體不適，國公爺何時能來」。
柳側妃哭了一場。
他便信了。
碧桃走的那天，我站在院門口，隔著影壁，聽見她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我沒有追出去。
因為我連院門都出不去。
他讓我在院裡靜養，沒有他的允許，不許踏出院門一步。
那是我被禁足的第四十七天。
我想，我大約是鎮國公府最不稱職的主母了。
過門三年，不曾有孕，不被夫君喜愛，連自己身邊的丫鬟都保不住。
再睜眼，我從一場大夢裡醒過來。
我正跪在侯府的花廳裡，膝下是鬆軟的織金毯，不是天啟三年那冷硬的地磚。
侯夫人坐在上首，手裡捧著一盞茶，笑吟吟地望著我。
「蘅姐兒，你是本夫人看著長大的。阿衍那孩子雖性子冷了些，但人品端正，又立了軍功，往後……」
她頓了頓，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你若是願意，本侯明日便去府上提親。」
前世，她說這話時，我羞得滿臉通紅，低著頭點了點。
那是我十七年來最歡喜的一日。
我以為我終於嫁給了那個燈會上第一眼就心動的人。
如今我跪在這裡，膝蓋下是柔軟的織毯，屋外是三月裡和煦的春風。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很穩。
「夫人厚愛，臣女不敢當。」
「臣女蒲柳之姿，才疏學淺，恐難當侯府主母之任。」
「請夫人另擇貴女。」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
侯夫人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地望著我。
「蘅姐兒，你……」
「臣女心意已決。」
我叩首。
「望夫人成全。」
她沒有再勸。
隻是歎了口氣，將茶盞擱在案上。
「罷了。強扭的瓜不甜。」
「本侯也不是那等勉強人的人。」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笑。
「那便……若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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