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簪下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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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宮裡貴人賜給小妹一支青玉簪。
她戴膩後扔給我。
母親怕貴人怪罪。
對外就說是我囂張跋扈搶了去。
後來議親也是。
小妹與顧世子交好，又聽說東宮有意讓她做太子妃。
母親恐世子府怨她。
便說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搶了婚事。
顧行璋心思剔透。
明白那是小妹不想嫁他的托詞。
婚後不僅並未為難，還允我執掌中饋。
可到了臨終之時，他還是在小妹生前所住別院駐足良久。
「我補償了你一世。」
「若有來生，你莫要再和你妹妹搶了。」
重回世子府提親這一日。
我再不肯上前。
「世子要娶的人是小妹，我怎能同她搶？」
小妹原本拿著嫁妝單上的寶石頭麵把玩。
此刻嚇得脫手砸了回去。
「長姐這話什麼意思？你不嫁顧行璋了？」
「不行！你不嫁了我怎麼辦？我可是將來要當太子妃的。」
京中早有傳言。
太子將擔任本次女官考試的主考官。
明麵上考察學識，實際上是選太子妃。
原本按照我們父親微薄的官職。
是拿不到名額的。
可不知怎的，東宮特意送了張名帖。
指明要沈家女去考。
小妹心思一下子活絡起來。
滿腦子都是成為太子妃，將來母儀天下。
原本和顧世子的婚事也不想要了。
母親比她思慮周全，都到了這一步，毀婚無異於結仇。
就想我替她嫁過去。
商量好嫁衣都讓我代試，避免大婚當日露出破綻。
如今看我忽然反悔，也有些措手不及。
但很快鎮定下來勸我。
「你這孩子，是不是太開心糊塗了？」
「你不是一直喜歡顧家那孩子嗎？」
知女莫若母。
她似乎全然不記得。
從前小妹想要嫁時，每每顧行璋登門拜訪。
她總是找各種理由將我束縛在房中。
如今小妹不想嫁了，她就儼然一副慈母模樣。
將那嫁衣在我身上比劃。
我再想出言拒絕時。
一道成年男子的聲音率先出現在門外。
「我記得我求娶的是妹妹不是姐姐。」
赫然是原本不應該在此時出現的顧行璋。
他視線掃過披在我身上的嫁衣，片刻沉默。
「還是說雲嵐真的不想嫁？」
小妹本想咬牙說出實情退親。
母親卻熟練地將事情推到我身上。
「是雲禾。」
「她名聲不好無人提親，看到妹妹的嫁衣羨慕才搶過去試的。」
從小就是這樣。
任何對小妹名聲不利的事，她都會推到我身上。
她說是不得已而為之。
一個家裡有我一個名聲不好的就夠了。
姐妹一體，妹妹將來嫁得好，我做姐姐的也能跟著沾光。
重活一世，這話我卻再不敢信了。
我將身上的嫁衣扯下，棄若敝履。
「一個月後的婚期，世子爺可要看清楚，莫娶錯了人。」
顧行璋抬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話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母親聽。
「自然。」
「除了沈雲嵐，其他冒牌貨我不保證有命嫁還能有命回。」
母親有些詫異。
顧行璋是出了名的溫潤如玉。
她才會想這樣替嫁的法子。
賭的就是哪怕顧行璋哪怕發現娶錯了人。
出於對女子清白名聲的憐惜。
也不至於將我趕回來。
畢竟我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不至於真想送我去死。
實在沒料想，顧行璋今日會發現破綻，話還說得如此不留餘地。
其實母親算得也沒錯。
前世的顧行璋，的確吃下了這個啞巴虧。
甚至在婆母為難我時，將我攬入懷中。
「是那人不願嫁我。非她之過。」
「她也是受父母之命的可憐人，母親何苦為難？」
同僚笑話他倒黴。
本想娶名滿京都的沈家二小姐。
卻被聲名狼藉的沈家大小姐給訛上了。
一向不與他人論短長的顧行璋。
卻冷臉為我申辯。
說我每季衣裳料子，都讓婆母和妯娌先選。
宮裡有什麼賞賜，從來也都是最後才為自己打算。
這樣性子的人，怎麼會同自己的小妹爭搶。
「可知流言非真。」
哪怕後來小妹太子妃落選。
母親讓我將小妹接進府，說她此生唯一的願望。
是我能說服顧行璋將妹妹也娶進府做平妻，姐妹倆有個照應。
我拒絕後她斥我沒良心，顛倒黑白說：
「當年若不是你搶走這樁婚事，如今做世子夫人的應當是你妹妹。」
我夜裡輾轉反側時。
顧行璋心疼地將我攬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額頭。
「夫人不想，我們就不依。」
哪怕那人是沈雲嵐？
哪怕那人是沈雲嵐。
我這一生被至親汙蔑。
人人說我囂張跋扈，自小同小妹爭搶。
可我唯一爭取過的，隻有顧行璋。
我想，我就任性一次。
唯這一次。
誰也沒料到，小妹得知母親想法後。
會毅然叫了馬車當夜離京，不慎掉落懸崖屍骨無存。
那之後每一年。
顧行璋都會到她跌落的山崖處枯坐一宿。
哪怕他病重彌留之際，也不肯更改。
似乎全然忘記，新婚時他安慰過我的那些：
他清楚不是我搶的小妹婚事，是小妹不願意嫁。
而今他緊緊握著我的手。
當著顧家兒女孫輩的麵也要對我說的卻是：
「我補償了你一世。」
「若有來生，你莫要再和你妹妹搶了。」
犀角香燃儘，屋子裡的人都散了。
母親輕晃我手臂。
「雲禾，雲禾？」
「是做噩夢了嗎？」
她伸手想要替我按一按眉心壓驚。
被我不動聲色地躲了過去。
我從前以為她偏心小妹，隻是由於小妹名聲好，能嫁高門能給家族帶來更大利益。
我以為隻要我功成名就，她也會分一點點愛給我。
可後來哪怕我捧著世子府的權勢財富到她麵前，她隻恨死的人為何不是我。
至死都不肯再見我一麵。
如今我這一躲她臉上掛不住。
說話語氣也冷了下來。
將手中的議親名冊扔給我就起身離開。
「女兒家沒有一輩子不出嫁的理，你又比不得你妹妹，東宮親自下帖子。」
「若是實在不想嫁去顧家，那你就自己挑個中意的吧。」
我坐了三炷香。
茶續了兩盞。
那位約好的侍郎公子都未曾出現。
在我要起身離開時。
他的書童才姍姍來遲扔給我幾本《女則》《女誡》。
「我們公子說了，與你這囂張跋扈、欺壓妹妹的女子沒什麼好談的。」
這樣的已經是近日見的第三個了。
我明白了母親的用意。
是想讓我認識到，自己在京中名聲是有多不堪。
除了嫁給顧行璋外，我別無選擇。
我合上名冊，打算再想別的辦法。
卻見下一位要見的那位新科探花。
和顧行璋一道走了上來。
顧行璋得知我與其他男子相看的消息。
一閃而過些許惱意。
探花郎倒是落座斟茶，舉止溫和。
「我對沈小姐很滿意。」
不像前幾位那樣挑剔我的名聲。
也不借著我名聲差。
就提一些養外室、納幾房妾室的無理要求。
我有些意動時。
顧行璋卻出言譏諷我。
「就那麼喜歡撿你妹妹不要的人嗎？」
原來這探花郎也是小妹的追求者之一。
如今被戳穿。
他倒是大方承認。
「我既沒福氣陪在你妹妹身邊，不如娶你進門。」
「相信有我相伴，你定不會再需要通過爭搶來博取關注，定能姐妹和睦。」
「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了。」
顧行璋氣得他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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