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太大，院子裡的積水已經漫過鞋底。
我拿著傘下樓，看見鬆讚達安正和客棧老板一起固定被風吹鬆的鐵皮棚。
他的衝鋒衣已經濕透，緊緊貼著寬闊的肩背。
我撐傘走過去，風把傘麵吹得翻卷。
“你不是睡車裡嗎？”我提高聲音，壓過雨聲。
“棚子快塌了。”他側過臉，雨水順著眉骨滑下，“你進去。”
話音剛落，一陣大風掀過來。
頭頂的鐵皮棚猛地晃動，像要整個被風掀翻。
鬆讚達安臉色一變，一把攬住我的肩，將我帶進懷裡。
一塊碎木板擦著傘麵砸下來，掉在離我們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的手臂緊緊護在我腦後，胸膛抵著我的額頭。
隔著濕透的衣服，我依舊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
“顧米莉，別站這裡。”他的聲音壓在我頭頂，悶而沉。
我抬眼看他。雨水從他的下頜滴下來，那雙眼睛比夜色還深。
“那你呢？”我問。
“我弄完就進去。”
“房間有兩張床。”
鬆讚達安手指微微一僵。
我從他懷裡退開，把傘塞進他手裡。傘柄上還殘留著我掌心的溫度。
“別多想。”我別開臉，不去看他的表情，“我隻是不想明天帶著一個發燒的人趕路。”
修好棚頂，我們一前一後回了房間。
他進浴室換衣服，水聲淅淅瀝瀝。我坐在窗邊，翻看那本旅行冊。
冊子裡夾著很多車票。每一張背後，都寫著男孩沒能說出口的話。
【媽，我不是討厭你管我。】
【爸，我隻是想證明，沒有你們，我也能走很遠。】
最後一張紙上，卻隻有半句話：【等回到成都，我想告訴你們……】
筆跡停在這裡，像一條被截斷的路。
我看得出神，浴室門忽然打開。
鬆讚達安穿著客棧老板借來的黑色毛衣走出來。
濕發垂在額前，冷峻的眉眼少了幾分距離感，像被雨水洗過一遍。
他在另一張床邊坐下，床墊微微凹陷：“在看什麼？”
我把冊子遞過去：“看一個人來不及說完的話。”
鬆讚達安翻了幾頁，手指在車票邊角停了一下：“你會替他把最後一句補完嗎？”
我搖頭：“不會，我隻能送遺物，不能替故去的人編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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