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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赴朝暮歲月長-樂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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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赴朝暮歲月長-樂讀】
我妻子的新書爆了。全網都在罵書裡的惡毒男配，說他控製欲強、冷血、沒人性。隻有我知道，那個男配的原型是我。因為書裡連我車禍那天穿的襯衫顏色，都寫得一模一樣。……那件藍色襯衫是結婚三周年時，盛歆芃送我的。她曾誇讚我穿上後，像電影《阿甘正傳》中的男主角湯姆·漢克斯。但在車禍那天，那件襯衫被血浸透了。那時我做完手術，一個人在醫院等到深夜。她趕來時，說：“出版社臨時催稿，手機調了靜音。”我沒有質問她，甚至安慰她說：“腿傷以後還會好。”可在她的書裡，我成了用傷病綁架妻子、連車禍都要爭輸贏的瘋子。評論區裡，陌生人恨不得將那個惡毒男配剝皮拆骨。“這種控製狂就不配當丈夫。”“腿斷了，說不定是報應。”“作者一定真遇到過這種男人，不然寫不出這麼真實的窒息感。”我盯著最後一句，胃裡一陣翻湧。門鎖響了。盛歆芃推門進來，看見我手裡拿著她的書，腳步微頓，卻沒有半分慌亂。“看完了？”我攥著書的手不受控製地發抖。“你書裡的男配，原型是我嗎？”盛歆芃抬眼看我，眉間浮起一絲很淺的疲憊。“亦灃，小說不是紀實。”“人物經過了藝術加工，你不必對號入座。”我喉間發澀：“可那些經曆都是我的，現在所有人都在罵我。”盛歆芃按了按眉心：“他們不知道是你。”我怔了幾秒，原來隻要沒人知道是我，就不算被罵。盛歆芃沉默片刻，把一隻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我。“換衣服。”“慶功宴七點開始。”她的新書上市三天，銷量破了平台紀錄，出版社今晚特意為她舉辦慶功宴。我沒有接：“我也要去？”“你是我先生，應該露麵。”她說得合情合理，神色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場對話已經結束，也仿佛書裡那個遭遇車禍後歇斯底裡的男人，真的與我毫無關係。慶功宴設在江邊酒店。盛歆芃被人群簇擁在中央，麵對媒體的提問，回答得滴水不漏。有人問她，書中的惡毒男配是否有現實原型。她握著酒杯，淡聲道：“創作來源於生活，但不對應任何具體的人。”話音落下，滿場掌聲。我站在人群之外，也跟著鼓掌。掌心一下一下合攏，像是在替自己荒唐的七年婚姻送行。盛歆芃的編輯陸翊洲走到她身邊。他是書裡男主角的原型。這一點盛歆芃從沒承認，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書中的男主溫和、清醒，在女主最低穀時陪她熬過漫長歲月。現實裡，陸翊洲也陪盛歆芃改了三年稿。侍者送來香檳。盛歆芃伸手攔住，替陸翊洲要了一杯溫水。“你胃不好，別喝冰的。”陸翊洲笑著看她：“今天高興，喝一點也沒事。”“疼起來又要吃藥。”盛歆芃擰眉不讚同，說什麼也不讓他碰，還脫下外套，搭在了陸翊洲肩上。我站在幾步之外，忽然想起車禍後的第三天，我腿痛得下不了床，給她發消息，問她能不能來陪陪我。她隔了兩個小時才回複：【我在忙，給你請個護工。】有人起哄：“盛老師跟陸編輯，比書裡男女主還默契。”盛歆芃沒有否認，隻平靜地說：“他為這本書付出了很多。”我低頭看著自己裸露的手臂。身上這件襯衫，是盛歆芃親手挑的，布料比陸翊洲身上的那件單薄許多，隱約透出我薄肌的輪廓。她分明清楚，可她的外套，還是沒落在我肩上。那一瞬間，我心裡最後一點不甘，忽然散了。回到家後，盛歆芃徑直進了浴室。水聲響起，我獨自走進書房，打開電腦，準備打印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卻看見屏幕停留在一個尚未關閉的文檔上。標題隻有兩個字——《番外》。我本想關掉，目光卻被最後一行字牢牢釘住。“惡毒男配終於退出了他們的人生。”“女主與男主衝破阻礙，攜手餘生，白頭偕老。”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澀，才慢慢移開視線。合上電腦沒多久，盛歆芃擦著頭發從浴室裡走了出來。看見我蒼白的臉色，她眉心微蹙。“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我搖搖頭：“沒事。”盛歆芃看了我幾秒，沒有追問，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出版社安排了明天下午的采訪，你把稿子背了，別出錯。”我翻開文件，裡麵是提前擬好的采訪提綱。第一問便鋒利得刺眼——“盛老師在書中將婚姻描寫成束縛與消耗。”“作為她的丈夫，您認為這些情節是否取材於你們的真實生活？”下麵標著我的標準答案。“歆芃對創作要求嚴格，書中情節均為藝術虛構。”“我們婚姻穩定，我也一直支持她的事業。”第二問：“盛老師曾公開表示，她的編輯陸翊洲是最懂她文字的人。”“您是否介意妻子與異性編輯保持如此親密的精神聯結？”答案同樣替我寫好了。“作者與編輯之間的默契隻限於工作，我信任我的妻子，也感謝陸編輯這些年的付出。”我反複看著“最懂她”三個字。作為丈夫，我竟然要在鏡頭前感謝另一個男人比我更懂我的妻子。我問她：“你看過這些答案嗎？”盛歆芃語氣平淡：“看過，怎麼了？”“沒事了。”我攥緊那幾頁紙，用力壓下了喉嚨間的苦澀。既然她覺得沒問題，那我還能有什麼問題？第二天下午，我和盛歆芃準時到了出版社。確認流程時，休息室裡卻突然傳來助理的驚呼。“陸編輯，你怎麼了？”盛歆芃丟下采訪稿就衝了過去。陸翊洲一隻手緊緊按著胃，臉色蒼白。“我沒事，可能隻是早上沒吃東西。”他勉強扯了扯嘴角。盛歆芃臉色嚴肅，立馬叫來助理備車去醫院。“疼成這樣，叫沒事？”助理麵露難色：“盛老師，采訪馬上就要開始了……”“我說去醫院。”盛歆芃的聲音依舊不高，卻沒有人敢再反駁。陸翊洲抬頭看見我，臉上的血色似乎更淡了些。“歆芃，亦灃哥也在，采訪重要。”“我隻是胃疼，不值得你連工作都不要。”盛歆芃直接俯身將他攙扶起：“你的身體比工作重要。”經過我時，她像是才想起我，留下一句：“我送他去醫院，采訪你先應付一下。”我點了點頭：“好。”盛歆芃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腳步一頓。但車已經在樓下等著，她沒再耽誤，大步離開。我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裡竟沒了第一次那樣尖銳的疼。工作人員的議論聲從我身後傳來。“盛老師對陸編輯真好。”“裴先生也太大度了，妻子當著他的麵攙扶別的男人，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手裡的采訪提綱被我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我不是大度，我隻是不想再爭了。平台不肯取消直播。十分鐘後，我獨自坐在鏡頭前，身邊屬於盛歆芃的位置空著。彈幕上所有人都在問盛歆芃的去處。我看不到，隻按照那些替我寫好的答案，一字一句地回答。我說我和盛歆芃的婚姻穩定。說我從不乾涉她的創作。說陸翊洲與她隻是工作夥伴。每說一句，都像是在親手把真正的自己埋得更深。直播接近尾聲時，主持人看了一眼提詞器，正要結束。坐在台下的一名記者卻突然站了起來。“裴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現場工作人員臉色一變，顯然這不在流程之內。但來不及阻止，那名記者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有人爆料，陸翊洲才是盛老師書中男主角的原型，而您，就是那個被全網辱罵的惡毒男配。”“請問這是真的嗎？”
整個直播間瞬間安靜下來。彈幕快速滾動。【他怎麼不說話？】【不會真被問中了吧？】【盛老師她老公看起來就很不正常，難怪書裡會有那種男配。】【這算不算在蹭盛大神的熱度啊？】鏡頭外，公關人員拚命朝我搖頭。提詞器上也很快跳出一行加粗的標準答案——“純屬惡意猜測，本人與作品中的人物沒有任何關係。”隻要照著念，今晚的風波就會平息。可我的經曆就會永遠留在盛歆芃的書裡，任人咒罵，我再也沒有開口解釋的資格。我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陸翊洲是不是男主角，我不知道。”“但惡毒男配的原型，確實是我。”話音落下，直播間的彈幕像決堤的洪水，很快鋪滿了屏幕。【我靠，把自己妻子逼得寫小說控訴，他到底做了多少惡心事？】【攤上這種丈夫才是真倒黴，沒殘廢說不定還是解脫。】【怪不得盛老師在慶功宴上不搭理他，跟瘋子生活七年，沒離婚已經仁至義儘了。】【建議盛老師趕緊離婚，別哪天被這種男人逼死！】一條接一條的惡毒揣測撲麵而來。我接著說：“但是那些事情，並不是像盛歆芃寫的那樣——”“啪。”眼前的屏幕驟然黑了下去。直播被強行切斷，耳邊隻剩設備關閉時刺耳的電流聲，以及現場驟然響起的嘈雜議論。公關經理快步衝到我麵前，臉色難看。“裴先生，你剛才的話已經對盛老師和新書造成了嚴重影響。”“現在任何解釋都會擴大爭議，請你配合出版社處理，不要私自在網上發言。”我看著徹底黑掉的鏡頭，指尖一點點冷了下來。他們切斷的不是直播，是我唯一一次為自己辯解的機會。坐在回家的車上，我打開手機。那段直播視頻已經傳遍了全網，營銷號爭相轉發，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盛歆芃丈夫直播自曝：惡毒男配原型是我##控製狂丈夫公開承認，盛歆芃小說疑為真實婚姻寫照#熱搜上，我已經成了偏執、失控、滿口謊言的瘋男人。至於我沒能說完的解釋，根本沒有人關心。手機響起，是盛歆芃，接通後，她的聲音格外冷靜。“出版社已經替你擬好聲明。”“你發出去，說明直播裡的言論隻是個人情緒失控，不代表作品的真實內容。”我攥緊手機：“我沒有情緒失控。”“我承認自己是原型，是因為書裡的那些經曆本來就屬於我。”“可你誇大了我的反應，也編造了很多根本沒有發生過的事。”“我隻是想為自己澄清……”盛歆芃打斷了我：“亦灃，你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輿論不會耐心聽你講完一段七年的婚姻。”“就算讓你解釋你也沒有證據。”“繼續爭辯，隻會讓事情更難收場。”“而且這件事已經牽連到翊洲，他不該為我們的婚姻承擔罵名。”我呼吸一滯，所以她知道鋪天蓋地的辱罵有多可怕。隻是她想保護的人，從來不是我。“那我就該承擔嗎？”盛歆芃像沒有聽見我的這句低喃，不容置疑地替我安排好了一切。“你先回家。”“助理等會兒會把聲明送到家，簽字以後，出版社會用你的賬號發出去。”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我回到家後，助理也送來了文件。文件裡寫明，除了公開道歉，我還要承認自己近期精神狀態不穩定，才會將虛構情節誤認為現實。聲明的最後，甚至附著一份保密承諾。【要求我今後不得再以任何方式透露與小說原型有關的信息。】我看著“精神狀態不穩定”這幾個字，忽然覺得諷刺。“如果我不簽呢？”助理囁喏：“盛老師說，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言論負責。”我譏誚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離開前，助理不放心地交代：“這份文件，明天中午一定要簽好。”我隻是坐在沙發上。等助理離開後，我拿起手機，用自己的微博賬號編輯了一條文字。【致所有人：我與盛歆芃女士的婚姻已走到儘頭，離婚協議書已備好，我自願放棄七年婚姻，淨身出戶。】【書中的惡毒男配，取材於我的真實人生，但我從未做過書中寫下的任何惡毒之舉。】【車禍那天，我一個人在清冷的手術室裡流乾了眼淚，沒有用嚴重的傷病綁架過任何人；】【這七年裡，我咽下了所有的忽視與冷暴力，從未歇斯底裡地逼迫、控製過她半分。】【盛歆芃女士說得對，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言論負責。】【我為我說過的每一個字負責，也為自己浪費在這段虛偽婚姻裡的七年買單。】檢查完最後一個字，我沒有任何遲疑，按下了右下角的按鍵。屏幕中央緩緩跳出提示框：【發送成功。】
發完不到十秒，手機就猛烈地接連震動起來。點讚、評論、轉發……紛至遝來。我沒有點開看，轉手點進微信，將和盛歆芃有關的一切都刪除。然後將頭像從我和她兩個人的合照，換成了我自己的單人照。最後，我更新了朋友圈簽名：愛自己是終身浪漫的開始。盛歆芃的電話終於打進來。她那一向冷靜的語氣也終於發生了變化，隻不過，多的是不耐煩。“裴亦灃，你瘋了嗎？”“你在微博上發的是什麼？”“就因為一本小說、一場直播，你就要離婚？”“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知道離婚意味著什麼嗎？”我輕聲說：“知道，意味著我終於不用再等你回家，不用再替你的冷漠尋找借口。”“也不用在自己的人生被你寫得麵目全非之後，還微笑著替你證明婚姻幸福。”盛歆芃沉默下來，幾秒後，電話那頭換了人。陸翊洲恰到好處的溫和嗓音傳來：“亦灃哥你別意氣用事，隨便提離婚很傷夫妻感情的。”“你現在情緒不好，等冷靜下來再和歆芃好好談談，好嗎？”我聲音冷了下來：“陸先生，這是我和盛歆芃之間的事。”“等我徹底退出她的故事，你再繼續做男主角吧。”我掛斷電話，回到臥室，拉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結婚七年，我為這個家添置了很多東西。決定離開時才發現，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盛歆芃的消息發了過來：【亦灃，那隻是小說。】我給她回複：【但小說是你的全部。】第二條，【離婚的事，我會找律師和你談。】發完消息，我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別墅。半小時後，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放好行李箱後，我坐在床沿，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以前這個時間，我會去廚房給盛歆芃熱一杯牛奶，或者去浴室給她放好洗澡水。我把自己的一天拆成無數細小的部分，填進她的生活裡。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忘了，除了盛歆芃的丈夫，我還可以是誰。沉默很久，我打開求職網站，重新整理了多年沒有更新過的簡曆。看到“工作經曆”那一欄時，我停了很久，一點點刪掉了“全職照顧家庭”，將那行字改成：“現尋求長期穩定工作，接受從基礎崗位開始。”第二天上午，我被手機消息震醒。一夜之間，我的求職信息下多了許多評論，因為有人認出了我。【這是盛大神那個老公吧，照片和直播長得一樣。】【淨身出戶肯定因為他是過錯方啊，要不然他怎麼可能會和盛老師離婚。】【麵相是一種玄學，我看他長得就不像那種老實本分的男人。】我指尖有些發顫，甚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對一個素未謀麵的人有這麼大的惡意。直到有人在評論區裡貼出了一段多年前的采訪視頻。那時，盛歆芃還沒有和我結婚，視頻裡的她比現在年輕許多。主持人笑著問她：“聽說每一個藝術家背後都有一位繆斯。”“那麼盛老師現實裡有讓你產生創作衝動的白月光嗎？”盛歆芃有些局促，卻又無比鄭重地回答。“有。”“他是我見過最懂文學、也最懂我靈魂的人。”“哪怕我們現在隻是前後輩的關係，但能看著他，我就覺得寫作不是一件孤獨的事。”評論區再次掀起軒然大波。【八年前盛大神還不認識現在的老公，說的肯定是陸編輯。】【這麼說他老公就是個插足者咯！】【小三上位遭報應了還惡人先告狀，真令人作嘔！】我盯著那段視頻，怔愣了許久。八年前盛歆芃口中那個最懂她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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