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06
那天，秦浩一直沒把記錄拿出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隔一會兒出來接杯水，路過餐桌就往我屏幕上瞟一眼。
我和媽媽坐了一下午。
從去年十月，一筆一筆往下對。
媽媽手機裡，每個月都是三千六，姐弟各一千八。
我這邊，每個月一千。
十二個月。
一筆也沒多過。
媽媽拿了張紙，最上麵寫月份，中間寫她給我的數，右邊寫我實際收到的數。
每一行最後，都是八百。
她寫到六月時，突然停住。
“這個月你不是說，在學校吃得挺好嗎？”
我想了想。
“你打視頻那天，我剛領了兼職工資。”
她翻出那天的聊天。
我拍了一份葷素搭配的飯，發給她，讓她別擔心。
她誇我會照顧自己。
我看著照片，有點難受。
“那天是加了個雞腿。不是天天都有。”
媽媽放下筆。
“你為什麼不說？”
這句話問出來，她自己先愣了。
我沒有回答。
她慢慢捂住眼睛。
過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筆。
我把校園卡的消費記錄也調了出來。
上個月有一周，晚上隻有兩次食堂消費。
另外幾天，我在打印店忙到閉店，老板給飯就吃，沒有就回宿舍泡麥片。
我把這些告訴她。
她聽得很安靜。
這一次，沒再問我為什麼不提前安排。
陳曦發消息問我腳好點沒有。
我跟她說了路費的事。
她過了半天才回了一句：
“你弟還說你窮遊上癮。”
我手指一頓。
“他跟你說的？”
陳曦發來一張截圖。
我們一起吃過一次飯，他們那時加的微信。九月十六號，秦浩問她我是不是已經買票了。
陳曦說坐這麼久太累。
他回：
“她自己愛省，我們也勸不動。”
我把截圖遞給媽媽。
她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我向他要臥鋪錢的時間。
同一天。
媽媽把截圖存下來，沒再說話。
傍晚，秦浩給我轉來一千八百塊。
他從門口探出頭。
“路費補了。你自己看。”
我確認收款。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好了吧？別翻了，一家人鬨成這樣，沒意思。”
媽媽把紙轉過去。
十二個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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