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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卑斯的霜雪（二）-樂讀》
【阿爾卑斯的霜雪（二）-樂讀】
暗戀沈星晚的第六年，陸璟辰隻身去了她所在的瑞士工作。人人都說瑞士很小，走兩條街就能碰見熟人。可整整兩年，他卻一次都沒有見過她。後來聽說靈隱寺求姻緣最靈，誠心而至，無緣也能求幾分相逢。陸璟辰飛了十幾個小時回國，在佛前虔誠地磕了三個頭。攥著新求來的紅繩走出寺門，一抬眼，他就看見了沈星晚。她站在百年銀杏下，指間，纏著另一根嶄新的紅繩。……陸璟辰的腳步釘在原地，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的開場白一句都說不出。“陸璟辰？好久不見。”還是沈星晚看見了他，朝這邊走過來。六月的風吹過，她穿著淺藍色長裙，眉眼依舊清冷。陸璟辰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沈星晚，好久不見。”沈星晚的目光落在陸璟辰手中的紅繩上，短暫地停頓了一秒。“你也來這裡求姻緣？”一個‘也’字在陸璟辰心上輕輕刺了一下。他把紅繩攥得更緊了些。“我來杭州玩，順便打卡。”陸璟辰撒了謊，怕對方聽出來，又補了一句：“聽說這邊風景挺好的。”沈星晚沒多問，隻是“嗯”了一聲：“一起出去吧。”她說得隨意又自然，隻是偶遇老同學的寒暄招呼。陸璟辰的心跳卻不受控製地變得急促。從大一迎新晚會她幫忙撿起胸牌那一刻起，陸璟辰就知道這個人會是自己青春裡一場最盛大的心事。可他隻得到一個最殘忍的身份——“朋友”。連好朋友都算不上。因為她出國後兩人就斷了聯係，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她也隻是客客氣氣地叫著陸璟辰全名。下台階時，陸璟辰踩到一片濕葉子，腳底一滑，差點栽下去。她一把拉住他，掌心溫熱，腕上的那根同心結硌得陸璟辰心口生疼。“看路。”沈星晚很快鬆了手，繼續往前走。陸璟辰低聲道了謝。接下來的一段路，他們陷入了尷尬的沉默。陸璟辰在心底反複咀嚼著她說的那句“求姻緣”，帶著一絲希冀主動挑起話頭。“沈星晚，你是一直在瑞士嗎？”他頓了頓，又說：“其實我也……”沈星晚的回答同時響起：“我兩年前就回國了，前年九月回來的。”她問陸璟辰：“你剛剛想說什麼？你也怎麼了？”“……沒什麼。”陸璟辰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他剛好是兩年前的九月去的瑞士。難怪陸璟辰在瑞士兜兜轉轉兩年，連半分她的蹤跡都尋不到。原來他過去的時候，也是她離開的時候。連錯過，都是那麼剛好。出了大門，陸璟辰見她要走去停車場，就準備找借口離開。這時一個男人笑著過來：“星晚！”他看到陸璟辰愣了瞬：“璟辰？好巧啊，你也來拜佛啊？”“周翊安？”陸璟辰很是錯愕。周翊安是他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畢業之後兩人就再沒見過麵。他怎麼會和沈星晚在一起？陸璟辰還沒回過神，就見沈星晚神情柔軟下去，從口袋拿出和她腕上同款的紅繩給周翊安係上。“就剩最後幾條，還好求到了。”周翊安看著她笑得溫柔：“要不是剛剛差點中暑，我就陪你一起去了。”“希望菩薩別以為你是單身，給你亂點鴛鴦譜。”沈星晚被逗笑了：“菩薩會聽見我的心聲的。”陸璟辰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昵，心裡隱秘的歡喜一點點沉沒下去。周翊安這時看向陸璟辰，自然地攬住沈星晚的細腰主動開口。“璟辰，你是不是很驚訝我和星晚在一起了？”“其實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才特地來靈隱寺祈福的。”周翊安說著，看向陸璟辰手上那根紅繩，帶著幾分探究問。“你呢？也是來為愛情祈福的嗎？”沈星晚這時也看向陸璟辰，目光晦暗不明。陸璟辰胸口湧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有人拿針一下一下地紮。他下意識把紅繩攥進掌心，勉強笑了笑。“是啊，為我自己，也為我喜歡的人。”
聽到這話，周翊安像是想起了什麼。“是你大學時暗戀的那個人嗎？”“我記得你當時還寫了特別長的表白信托我幫你送。”沈星晚的目光重新落回陸璟辰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你大學時暗戀誰？”“我們當時經常一起玩，怎麼都沒聽說過？”陸璟辰卻不敢和她對視。因為四年前的畢業季，他聽說沈星晚要去瑞士，就寫了滿滿三頁情書，想向她表明心意。可真的站在她宿舍樓下時，陸璟辰卻遲遲不敢上前。是周翊安拍著胸脯說幫忙去傳話，讓他躲在梧桐樹後等消息。後來……在盛夏的聒噪蟬鳴中，陸璟辰遠遠聽見沈星晚清冷的回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那天之後她飛去瑞士，他們徹底斷了聯係。沒想到如今再見，幫陸璟辰傳話的人和被傳話的人在一起了。這段往事還被當著他們的麵重新提起。陸璟辰心口酸痛，又羞又慚：“不是那個人，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已經把她忘了。”沈星晚眸光沉了沉。周翊安麵上笑意更深。“及時止損也好，畢竟你當時那麼情真意切，都沒能和她在一起，看來她是真的不喜歡你。”陸璟辰像是被無形的手打了一巴掌。還沒回過神，周翊安又狀似無意地問：“你在瑞士待了兩年，該不會是交了外國女朋友吧？”陸璟辰移開目光：“沒有……”沈星晚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你去了瑞士？”陸璟辰定了定神，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公司總部在蘇黎世，兩年前剛好把我調了過去。”他沒說自己是追著她的腳步去的，更沒說他在蘇黎世的街頭轉了兩年，連她的影子都沒摸到。周翊安愣了一秒，隨即笑起來，帶著幾分陸璟辰看不懂的意味。“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為了誰才跑那麼遠呢。”沈星晚忽然打斷他，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我們該走了。”她拉開車門，示意周翊安上車，又看向陸璟辰。“你去哪？我們順路送你。”陸璟辰看著周翊安隱隱警惕的模樣，識趣地擺擺手。“不了，我還要去別的地方逛。”周翊安這才衝陸璟辰笑著揮揮手：“璟辰，訂婚宴你一定要來，我到時候把請柬發給你。”“畢竟你是我和星晚的好朋友。”那三個字像一根針紮進心底。陸璟辰忍著心痛笑了笑，卻說不出答應的話。畢竟他隻請了一個星期假，能與她有一場不期而遇，已經是陸璟辰的幸運。沈星晚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她關上車門，發動引擎。黑色賓利彙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路的儘頭。陸璟辰站在原地，顫抖著吐出一口氣，心臟仿佛也跟著顫得發疼。靈隱寺果然靈驗，他許願與她再見一麵，祈禱她餘生幸福。短短半個小時裡，竟然都實現了。或許這也是菩薩的指引，告訴陸璟辰，是時候該放下了……他忍下上湧的淚意，轉身準備去打車，腳邊卻忽然踢到什麼東西。陸璟辰彎腰撿起來，發現是一枚磨得有些舊的銀杏葉脈書簽，邊緣泛著淺黃。書簽背麵，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字跡。大二那年，陸璟辰在圖書館借的《楚辭》裡夾的，隨手寫了半句“沅有芷兮澧有蘭”。後來書還回去，書簽就不見了，他以為是被管理員收走了。可……它怎麼會在這裡？風卷著葉子擦過腳踝，陸璟辰攥著那枚書簽，指尖開始發抖。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屏幕上跳著一串陌生的杭州號碼，他鬼使神差地劃了接聽。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是沈星晚：“陸璟辰，你還在靈隱寺附近嗎？”
陸璟辰攥著手機的手頓時收緊。這個號碼他從大學到現在一直沒換過，難道她還存著他的聯係方式？陸璟辰沒多問，隻答：“還在。”沈星晚立刻說：“等我，我現在回來。”他下意識問：“你不是送周翊安回去了嗎？”“他就住附近，已經到家了。”沈星晚的聲音頓了頓，又說：“我有東西落在靈隱寺了。”陸璟辰還沒來得及追問是什麼，電話就被掛斷了。他攥緊那枚書簽，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難道……她是回來找這枚書簽的？不過幾分鐘，那輛黑色轎車便重新駛回視線。沈星晚推開車門下來，身上還沾著山間草木的冷意。陸璟辰站在原地沒動，把書簽揣進口袋。“你落了什麼東西？我幫你在附近找找。”她抬眼掃過四周，語氣自然。“周翊安落了一顆袖扣。”“下午下車的時候掉的，應該就在這一片。”心口像是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泛起細密的澀意。原來是為了周翊安的東西。陸璟辰剛才竟然還在妄想，她是為了一枚不值錢的書簽折返。兩人沿著路邊的草叢低頭找了很久，最後在一片積著落葉的土坡邊找到了。陸璟辰撿起來遞給她：“找到了。”沈星晚眉頭一鬆：“謝謝。”她拿過袖扣時，指尖無意中碰到陸璟辰的手心。他像被燙了一下，飛快收回手，錯開眼不去看她。沈星晚一無所覺地把袖扣收起，對他說：“上車，我送你回去。”陸璟辰正要開口婉拒，她已經拉開了後座的車門。要說的話卡在喉嚨裡，化作無言的難堪。陸璟辰勉強道了聲謝，坐進後座。車廂裡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和大學時候她身上的氣味一樣。那時候陸璟辰為了聞一聞這股清冽的味道，總是裝作不經意地和她偶遇，再仗著朋友的身份跟她打招呼聊天。如今坐在同一輛車裡，他們卻比當年隔得還要遙遠。沈星晚發動車子，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腕間的紅繩晃得陸璟辰心口發疼。“你住哪裡？”陸璟辰輕聲答：“西湖邊訂了酒店。”她“嗯”了一聲，車廂裡隨即陷入沉默。他偏頭看窗外倒退的梧桐樹影，四年沒見，他們之間竟然連找個話題都這麼困難。“你在瑞士，過得好嗎？”沈星晚突然開口問。陸璟辰愣了一下，心口漸漸泛起苦澀。他在蘇黎世的街頭走了一遍又一遍，把每個亞裔麵孔的背影都認錯過。他在班霍夫大街的雪夜裡等過無數次紅綠燈，希望某一次抬頭能看見她。每次同事問他要不要周末去滑雪，陸璟辰都說好，因為她說過喜歡瑞士的雪山。可他連她的影子都沒見過一次。陸璟辰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彙報工作。“挺好的，瑞士風景好，巧克力也好吃。”沈星晚沒接話，車速卻忽然快了些。導航提示前方右轉，她卻直直開了過去，錯過了路口。陸璟辰提醒她：“你開錯了。”“我知道。”她說，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繞一下，有條路梧桐花開得正好。”陸璟辰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大學時候他隨口說過一次，自己最喜歡梧桐花，因為它象征著‘情竇初開的美好’。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林蔭道，梧桐花簇擁在枝頭，淡紫色的花瓣被風吹落，撲簌簌打在擋風玻璃上。陸璟辰看著這一幕，眼眶酸得厲害。那些情竇初開的青春歲月在眼前一幕幕閃過，最終定格在她出國的前一晚。他忍不住問：“沈星晚，你和周翊安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四年前，你說有喜歡的人……是他嗎？”車子猛地刹停。沈星晚轉過頭看他，眼底湧動著陸璟辰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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