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錦裁作山河衣
成親十載的丈夫回京那日，全城皆知他帶回來個孤女。
副將夫人設宴，席間說起陸將軍如何憐惜那女子。
我才知他許下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早成了笑話。
商會送來邊關賬目，夾著他們同乘一騎的畫像。
我才知他說軍務繁忙無暇寫信，是忙著給旁人畫眉。
就連他今日回京，我都是在城樓收賬時。
遠遠望見他將人扶下馬車，動作溫柔，如待珍寶。
他玄甲未卸，入府看到我，卻眉頭緊蹙：
“我回京你為何不出城相迎？從前你不是最喜在十裡亭等我？”
甚是可笑，他變了，我自然也變了，我也不再是那個。
為等他凱旋，就算寒冬臘月親手縫製護膝，十指凍瘡也不喊疼的傻姑娘。
……
他再欲開口，卻被打斷，“柳姑娘頭痛症犯了。”
他匆匆離去，再見便是晚上的宮宴。
我扶著丫鬟的手下車，月白色的流雲錦掃過青石板。
“沈姑娘這身料子……”
“雲錦閣新出的流雲錦，一寸一金呢。”
“嘖，到底是皇商沈家的嫡女。”
裙擺上的銀線暗紋在宮燈下淌成星河，這身衣裳我趕了三個通宵。
不為豔壓群芳，隻為告訴所有人，沈家還沒倒。
哪怕家主病重，哪怕獨女掌權，沈家，還是那個富可敵國的沈家。
“纖兒，小心台階。”男人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溫和得陌生。
我捏緊了袖中的賬本，轉身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
陸硯站在三步外，身側偎著個緋紅身影，我認得那料子，前些年陛下賞給陸硯的。
他說待他此次出征歸來，便給我做一身新衣裳。
“姐姐。”柳纖兒怯生生喚我，“陸哥哥說宮中規矩大，讓我跟著姐姐學學……”
她往前半步，忽然踉蹌，整杯石榴釀潑在我裙擺上。
“哎呀！”柳纖兒掩唇驚叫，眼眶瞬間紅了，“姐姐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這、這料子沾不得酒吧？陸哥哥快拿帕子來！”
陸硯下意識掏出月白色的絲帕，是我十五歲那年繡的，他每次出征都塞進他盔甲裡。
他遞給了柳纖兒，“擦擦手，當心著涼。”
柳纖兒接過帕子，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勾。
“無妨。”我抖了抖裙擺，“這料子我鋪子多的是，柳姑娘若喜歡，明日送你一匹做衣裳。”
柳纖兒臉色一僵，陸硯終於看我，“清辭，纖兒她不是故意……”
“宴要開了。”我打斷他，轉身往殿內走，袖中的賬本硌得掌心生疼。
宴過三巡，我借口更衣離席，偏殿的檀木盒子敞著口，我血往頭頂衝。
盒子裡是我娘的嫁衣，全天下就這一件，三尺長的裂口，從領口撕到腰際。
“姐姐……”細弱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柳纖兒手指絞著衣帶，眼圈通紅。
“我、我就是想看看……聽說月華錦光華璀璨。
我沒見過……誰知這料子這般脆，輕輕一扯就……”
腳步聲急響，陸硯衝進來，看見屋裡情形，愣住，“怎麼回事？”
柳纖兒撲進他懷裡。
“陸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那衣裳放在敞口盒中，我以為……”
“敞口盒？”我笑了，取出黃銅小鎖，鎖孔嶄新，沒有撬痕。
“這嫁衣不得長時間離開這紫檀盒，鑰匙就兩把，一把在我身上。”
我頓了頓，看向陸硯，“另一把……陸硯，你的玉佩呢？”
陸硯臉色驟變，手下意識按向腰間，柳纖兒哭聲一停。
我從她袖袋裡摸出玉佩，羊脂白玉，雕著麒麟，鑰匙在絡子中間。
“還給我！”柳纖兒撲上來搶，我側身避開，舉起鑰匙，鎖開了。
“你看。”我輕聲說，“這鎖好好的，鑰匙也在。”
陸硯盯著那鑰匙，嘴唇發白，“清辭，我……”
柳纖兒忽然晃了晃，軟軟往後倒，陸硯本能地接住她。
“纖兒！纖兒你怎麼了？”
柳纖兒躺在他懷裡，睫毛輕顫，氣若遊絲。
“我、我頭暈……陸哥哥，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陸硯眼神裡有慌亂，有愧疚，獨獨沒有解釋。
“清辭，纖兒身子弱，我先送她去看太醫，這事我們回頭……”
“不必回頭了。”我彎腰，撿起地上撕裂的嫁衣。
“三年前你出征前夜，在這鎖上刻字，我說，若你變心呢？”
我抬眼，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六年的男人。
殿外有風吹進來，宮燈搖晃，我輕道，“你當時怎麼答的？”
陸硯渾身一顫，他想起來了。
那一夜，星子很亮，他吻我眉心，呼吸灼熱。
“那便讓我，戰死沙場。”
懷裡柳纖兒呻吟一聲，陸硯猛地轉身，抱著她衝進夜色。
兵部的人闖進雲錦閣時，我正對賬。
“沈姑娘，去年冬衣采購，棉絮摻沙，數目短缺，這是單據。”
我掃了一眼，交貨人簽字是我的心腹掌櫃。
“陳伯呢？”我問。
賬房哆嗦著回，“半月前說回鄉探親，至今未歸……”
我拿起單據，對著光。
“印鑒是仿的，交貨那日我在江南巡查，蘇州知府、江寧織造皆可作證。”
我看向門口，陳伯的兒子陳小二，被人推進來。
“少主！”他磕頭，額頭滲血，“是將軍府那位柳姑娘！
她綁了我娘，逼我爹做假賬！那三千兩銀子，她全吞了！”
“胡說八道！”陸硯衝進來，玄甲帶風，“誰指使你誣陷纖兒？！”
陳小二嚇得直抖，卻說不出話。
“陸將軍，軍需事關將士性命，這話是你三年前出征時，跪在我爹麵前說的。”
陸硯臉色一白。
“你說，若你掌軍需，必粒米不少。”
“現在，棉絮摻沙，三千兩白銀不翼而飛。”
陸硯鬆開手，後退半步，“清辭，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笑，“是覺得我沈家，需要貪那三千兩？”
“這三年來，你軍中冬衣夏衫，藥材糧草，哪一樣不是我沈家半價供給？”
陸硯臉上血色儘褪，門外圍滿了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彎腰撿起假單據，對兵部那人說，“此事，我要見京兆尹。”
公堂外圍得水泄不通，我呈上證據。
“大人，這是柳纖兒與塞外商人的密信。”
“這是假印鑒雕刻工匠的供詞，指認柳纖兒貼身丫鬟找他刻的。”
“這是三千兩贓銀流向，五百兩買了紅寶石簪子。
一千兩存進她私戶，剩下一千五百兩換了北狄的金票。”
滿堂嘩然，柳纖兒尖叫，“你胡說！那些信是偽造的！我沒有！”
“那你頭上簪子呢？寶石出自北狄礦山，上月才流入中原。
柳姑娘，你一個邊關孤女，哪來的門路買這個？”
柳纖兒噎住，陸硯站在她身側，臉色蒼白如紙。
“我……我不知道……”柳纖兒身子晃了晃，往陸硯懷裡倒，“陸哥哥，我頭暈……”
大夫來了，診脈，然後表情微妙，“這位夫人……有孕月餘了。”
堂上堂下，炸開了鍋，陸硯整個人僵住。
他低頭看懷裡的柳纖兒，又抬頭看我，眼裡是哀求。
“清辭，此事……能否私了？這是……我的骨肉。”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跪在我爹麵前，發誓此生不負的男人。
看著這個在祠堂立誓，若負我，便萬箭穿心的男人。
“大人，人證物證俱在，沈清辭，但憑大人公斷。”
我站起來，裙擺掃過公堂的青磚，走出府衙。
身後，陸硯在喊我名字，一遍又一遍。
誓言這種東西真可笑，說的人忘了。
聽的人，卻記了一輩子。
雲錦閣突然燒紅了半邊天。
樓下全是哭喊聲、潑水聲、梁木倒塌聲。
“少主！快走！”掌櫃的嗓子喊劈了，我抱緊鐵盒，推開窗。
樓下人影攢動，陸硯正往這邊衝，柳纖兒死死拽著他胳膊，哭喊聲尖利。
“陸哥哥！你不能去！火這麼大！想想我們的孩子啊！”
陸硯甩開她，抬頭看我，隔著滾滾濃煙，我看清他臉上的驚恐。
“清辭！”他嘶吼，聲音發顫，“跳下來！我接住你！”
像很多年前，我爬樹摘杏子，他在樹下張著手臂喊。
“辭辭，跳！我接著！”
但現在，他張著手臂，像當年那樣，可臉上卻沾著柳纖兒的胭脂。
我轉身，朝庫房旁的水池縱身一躍，風聲呼嘯，火光在頭頂倒退。
入水前一刻，我把鐵盒拋向暗處，心腹接住，隱入夜色。
水很冷，像那年冬夜，他出征前最後一晚。
我送他出城，雪下得很大，他把我手捂在懷裡。
我裹著披風站在廢墟裡，頭發還在滴水。
“少主，核心區完好，防火磚起了作用，貢品、秘方都在。”
我點頭蹲下身，扒開焦木，找出半截火折子。
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帶頭的姓劉，跟我爹有舊。
“沈姑娘，這是……”
“編號對應軍械庫出庫記錄，勞煩劉大人，查查這月誰領過這批貨。”
陸硯撥開人群衝進來，渾身濕透，手上有燒傷。
“清辭！”他抓住我肩膀，聲音發顫，“你沒事……”
我躲開他的手，舉起那半截火折子，“陸將軍，這玩意兒，你熟吧？”
陸硯盯著那編號，臉一點點白下去。
“這是我特批給陣亡將士遺屬的撫恤品……怎麼會在這……”
柳纖兒從人群裡擠出來，她臉色慘白，手護著小腹，搖搖欲墜。
“姐姐……”她聲音抖得厲害，“你、你別誣陷陸哥哥……”
“我誣陷他？”我把火折子舉到她眼前，“柳姑娘，這玩意兒你見過吧？”
陸硯緩緩轉頭，盯著她，聲音很輕。
“纖兒，那火折子，我明明讓你收好，等開春給遺屬們發下去……”
柳纖兒腿一軟，跪下了。
“陸哥哥！不是我！肯定是有人偷了！”
她抱住陸硯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陸哥哥你信我！我有了你的孩子！我何必做這種事！是有人要害我！”
陸硯沒動，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練箭灼傷了手，我連夜采藥，搗了一宿。
他醒來看見我，眼睛發亮，卻又心疼，“這點小傷，不值當你辛苦。”
我低頭給他抹藥，“你受一分傷，我疼十分，陸硯，你要好好的。”
現在他手背上也有燒傷，紅彤彤一片，我卻不疼了。
三日後，沈家祠堂，族老坐了一屋子，我跪在祖宗牌位前，磕了三個頭。
“不肖女清辭，所托非人，致家業險毀，今決意跟陸家再無關聯。”
大伯拍桌子：“胡鬨！誰家兒郎不是三妻四妾！”
二舅爺附和：“對啊，他隻是撿回來一個孤女而已，何必斬斷兩家關係。”
三叔公歎氣：“清辭，陸家那小子是不像話，可你也不能……”
我站起來，抽出匕首，割斷青絲一縷，發絲落在香爐裡。
陸硯衝進來，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你就這麼恨我？”他眼睛血紅，“恨到要斷發絕情？”
我抽回手，袖子滑落，露出腕上猙獰的燙傷，水泡破了，皮肉翻著。
“陸將軍，比起火燒雲錦閣，斷發算得了什麼？”
祠堂裡安靜了，族老們看著我手腕，又看看陸硯，眼神複雜。
“縱火真凶，我已查明，但念及……故人之情，此事沈家不再追究。”
陸硯渾身一震，“清辭……”
“陸將軍請回吧，從今往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
“這傷，”我指了指手腕，“就當還你當年，為我挨的那一刀。”
門外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心腹撐傘過來。
“少主，塞外消息，柳纖兒的身份，是假的。”
“她不是陣亡將士的妹妹，她是北狄人。”
雪落在燙傷的手腕上，冰涼，我抬頭看天，雪花漫天。
像多年前他出征，我站在城樓上送他，他回頭揮手大喊。
“等我回來！我們兩個人要生生世世綁在一起！”
我也喊道，“好！”
可雪太大了，他大概，沒聽見我的真心。
父親養病處，滿屋都是苦味。
“小姐，參湯好了。”丫鬟小聲說。
我接過試了試溫度，正要端進去。
“清辭！我帶纖兒來給你道歉，順便來看伯父。”
我看向柳纖兒，腦子嗡的一聲，那是我娘死前留給我的嫁妝，是我爹給她的定情之物。
柳纖兒抬頭衝我笑，“姐姐，陸哥哥說我穿這個好看，你覺得呢？”
我爹趴在床沿，一口血噴在地上，混著血塊。
“爹！”我扶他，他抓著我的手，眼睛死死瞪著二人。
我手背青筋暴起，不願讓我爹費神，努力平靜道，“陸硯，帶你的人滾。”
陸硯皺眉，“清辭，纖兒一片好心……”
柳纖兒哎呀一聲，撞在藥罐子上，滾燙的藥汁潑了我滿手，水泡瞬間鼓起。
陸硯衝過來，一把捧起柳纖兒的手，吹了又吹，“燙著沒？小心孩子！”
看我不欲多言，他先行一步下樓，柳纖兒故意慢了兩步，突然尖叫。
然後從十幾級台階上滾下去，身下迅速漫開一灘血。
她捂著肚子，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你為何推我……我的孩子……陸哥哥……救救孩子……”
陸硯衝上來，一把掐住我脖子，把我狠狠按在牆上。
“沈、清、辭！你怎的如此惡毒？”
我呼吸艱難，卻笑了，“你哪隻眼……看見我推了？”
“你還狡辯！”他揚手一巴掌扇過來，我耳朵嗡鳴，嘴裡泛起腥甜。
我卻仰頭，笑出聲，“陸硯，這是你第二次打我。”
第一次是我十歲，把他娘的遺物玉佩弄丟了，他急紅了眼，拍在我手背上。
很輕，連紅印都沒留，可那天晚上，他跪在我房門外，跪了一整夜。
他說：“清辭，對不起。”
他說：“我這輩子，不會再對你動手。”
樓下柳纖兒還在慘叫，“陸哥哥……孩子……救孩子……”
他轉身衝下樓，帶得我踉蹌著下去。
柳纖兒身下那灘顏色太豔，不太對勁，我剛要開口。
“你以為你能好到哪兒去？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能看上你？”
陸硯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院子。
“你在我身下，不是叫得比誰都大聲？！紅樓楚館的都沒你厲害！”
時間仿若靜止，明明滿院死寂，我卻好似聽到有人竊竊私語，像毒蟲往耳朵裡鑽。
“你娘這件寢衣，你不也穿著爬過我的床？至於這麼大驚小怪？”
“那時候你怎麼不嫌這衣裳臟？！在書房，在祠堂後間，在沈家後山……”
“啪！”我用儘全身力氣，扇在他臉上，手抖得厲害。
陸硯偏過頭，舔了舔嘴角的血，冷笑，“怎麼，我說錯了？”
“你當年不是最喜歡那些地方？不是自己脫了衣裳……”
“夠了！”我爹掙紮著從床上滾下來，扒著門框，眼睛血紅。
他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手指哆嗦著指向陸硯。
“畜生……你這個畜生……”
“我女兒……我清清白白的女兒……”
“你就這麼……糟踐……”
一口血噴出來，濺了滿地，他直挺挺倒下。
“爹——！！！”我撲過去，抱著他漸漸冷下去的身體，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他臉上。
柳纖兒還在虛弱得呻吟，陸硯愣在那裡，“伯父……”
我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卻乾得嚇人。
“幽州大旱那年，是我開沈家江南糧倉，八十艘糧船日夜不休運往北地。
邊疆五市，是我用沈家商路打通北狄十二部，讓利三成。
西境三州流民之亂，是我設粥棚，安置七萬流民，自購糧種助其複耕。
我沈家，功在社稷，陛下曾特許我一個心願。
今日，我便要進宮告訴陛下！我要休夫！”
陸硯剛要開口，院門外突然炸開一聲唱喝，“聖旨到——”
“邊關八百裡急報，北狄細作泄密，三萬將士中伏。
著鎮北將軍陸硯與忠義夫人沈清辭，即刻入宮覲見！”
太極殿上死寂，八百裡加急的軍報還攤在龍案上。
“三萬將士……”皇帝的聲音在抖，“中伏，全軍覆沒。”
“北狄人拿到了我們的布防圖，拿到了奸細名單。”
他抓起茶盞，狠狠砸下，“誰乾的？！”
大理寺卿出列，“陛下，泄密信道已查清，與將軍府柳氏，往來塞外的密道一致。”
滿殿嘩然，皇帝怒吼，“把柳纖兒押上來！”
她被兩個侍衛拖進來，頭發散亂，肚子已經顯懷，一進殿就哭。
“陛下冤枉！臣女一介孤女，怎會通敵！是有人陷害！”
她看向我，眼神淬毒，“是沈清辭！她恨我搶了陸哥哥，故意設局害我！”
皇帝盯著她，又盯向跪在一旁的陸硯，“陸將軍，你怎麼說？”
陸硯額頭頂地，“臣……她真的隻是一個孤女，臣憐惜她才將她帶回了家……”
“憐惜？”我出列跪下，“臣女沈清辭，有本奏。”
我從袖中取出三樣東西。
一樣，是北狄王庭的族譜拓本，柳纖兒的名字，赫然在列。
其父，正是三年前被陸硯一槍挑死的北狄左賢王。
二樣，是三年來截獲的密信，十七封，全部譯出。
哪日糧草出發，哪日換防，哪日哪位將軍巡邊。
三樣，是陸硯寫給柳纖兒的情書，其中一封夾了張草圖，標了三處暗哨位置。
“陛下，這處暗哨上月被端，三十七個弟兄，沒一個活著回來。”
陸硯猛地抬頭，臉白如紙，“清辭，那圖我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畫給她解悶？隻是放在枕邊，任她翻閱？”
我笑了，聲音發冷，“陸將軍，您這憐惜真值錢，三萬條命夠不夠？”
禦前侍衛衝進將軍府，半柱香後，捧回個妝匣。
最底層是邊關布防圖副本，墨跡新鮮，十日前剛繪的。
柳纖兒突然笑了，笑聲癲狂，在殿裡回蕩。
“陸硯。”她盯著他，眼神像毒蛇，“你活該。”
“當年你殺我父兄，屠我全族，可曾想過有今天？”
她轉向我，嘴角咧到耳根，“還有你，沈清辭，你以為他真愛你？”
她掏出懷裡一張絹帕，是我三年前寫的平安符，為求此符，我抄了整夜《金剛經》。
如今背麵寫滿了字，卻是淫詞豔語，不堪入目。
滿殿死寂，陸硯暴起，撲過去掐她脖子，“賤人！”
侍衛死死按住他，柳纖兒被掐得臉發紫，卻笑得眼淚都出來。
“殺啊！殺了我！讓你兒子給他娘陪葬！”
陸硯的手僵在半空，我看著這個曾經把我捧在手心的男人變成如今模樣。
。心惡真
。字大砂朱，帛絹黃明，書休出取中袖從我
”！夫休我讓，求請我，下陛“
”。妾納誓違，義棄信背硯陸休一“
”。凶行火縱，妻滅妾寵硯陸休二“
”。倫人顧枉，父嶽殺氣硯陸休三“
”！誅當罪其，國賣敵通硯陸休四“
”。葛瓜無再，我你，後往今從，軍將陸“
。來出都淚眼得笑，子肚著捂她，了笑然突兒纖柳
”？愛摯生一棄拋了為？麼什了為是你？呢你可，義地經天仇報我“
”。悲可真你，硯陸“，顫發身渾得笑她
。臉滿他了濺血，出穿口胸兒纖柳從尖劍，劍的衛侍旁身出拔然突硯陸
。他看看頭抬又，劍的口胸看看頭低，眼大瞪兒纖柳
”……過放不都……子兒你連竟……你“
。顫發音聲，屍驗前上嗦嗦哆哆醫太
”。孕懷未並……女此……下陛、陛“
”！人來“，口開帝皇”！劇鬨同一，了夠“
。我著看地跪，劍了扔然突硯陸，上湧衛侍
”……嗎得記還你，辭清“
”。月個三了躺，下肋在傷，刀一了擋你為我，道劫徒匪被你，年那歲四十“
”。願情我刀擋你為，哭別說我。眼了腫哭，我看來天每你“
。婚允爹你求，夜一天一了跪口門家你在我，歲七十“
”。包荷的繡你著攥還裡手，了僵凍我，大麼那得下雪
”。哭我著抱，來出衝裡門從你，亮天到跪直一就我，應答不爹你“
”。夜三天三你了守我，堂靈在暈哭你，年那的走娘你有還“，住哽音聲他
。角裙我住抓，前麵我到行膝他
”……靠無依無她憐可是隻……是隻我，辭清“
”……過想沒的真我……樣這會過想沒我“
。紅通睛眼他看，汙血臉滿他看，他看頭低我
。草稻命救著抓像，角裙的我著抓他看
”。命的士將萬三了要，憐可的你，硯陸“
”。譽聲年百家沈了要，命的爹我了要“
。首叩重重，帝皇向看，眼抬我
”。效生刻即書夫休，旨請女臣，下陛“
。地在倒撲，血是身渾，來進衝卒驛，吼嘶來傳外殿”！！！——報“
”！了住不守要關邊……關邊！城兩破連內日三！萬十兵發，位即汗可新狄北！下陛“
。列出著嗦哆書尚部兵，青鐵色臉帝皇，寂死殿滿
”……用可人無中朝……中朝，下陛“
”……許或，術戰狄北悉熟軍將陸“
。地跪膊赤，甲解始開他，硯陸向看都人有所
”。關邊赴旨請，身之罪戴臣“
”。廢作書離和……辭清與臣準下陛求“，顫發音聲，頓了頓他”……勝若“
”。回運必不骨屍，場沙死戰臣，敗若“
。靜平音聲我，我看都殿滿，默沉帝皇
”。重為命性姓百萬數關邊，下陛“
。光出爆中眼，頭抬地猛硯陸
”……求所軍將陸於至“
”。關無女臣與都，敗勝“
。麼什些說想還，嗦哆唇嘴硯陸
”。發出內日三，馬兵萬三你給朕，硯陸“，口開帝皇
”。旨領，臣“：頭磕重重硯陸
。槍住不握，了傷凍人些好，練操士將下底看，上樓城在站硯陸
。手擺硯陸，完說沒話將副”……衣冬的部兵，軍將“
。樓城上衝爬帶滾連將副，天十第於終，有沒都音回封一，催信封七了寫他
”！了來！了來“
”！西東好是全，乾肉、材藥、衣棉！車百三！資物“
。旗的會商家沈著插上車頭領，蕩蕩浩浩隊車，樓城下衝硯陸
”！的您有是還裡心人夫！軍將“，笑嘴咧將副
。密細腳針，和暖實厚，衣棉件一起抓，前車到走他，話說沒硯陸
。辭清的他是，字”沈“的小小著繡角下右襯內
”……仇夜隔有哪妻夫，嘛說就我“，叨叨在還將副
。寫又了撕，撕又了寫，筆提墨磨紙鋪，燈盞三了點硯陸，晚那
”。樣一時著跪口門家你在我年那像，大很，了雪下關邊，辭清“
”。和暖說都，衣棉的送你上穿們士將“
”。了錯的真我，了錯做我，辭清“
”。你傷……該不，她信該不，來回兒纖柳帶該不我“
。京上開離們我，官辭我，完打仗場這等“
”。行都久多看，去你陪我？嗎花桃的南江看想說是不你
。了來回使信，後天一十二
”。了賬查南江去說，京上在不人夫……說人的府沈，軍將“
。他有還裡心她，合巧是不定一，的過提裡信在他，花桃南江，默沉硯陸
。是定一
。鬟丫身貼的前從辭清，桃春是的車押次這，了來又資物，月個二第
”。的來送我讓主少“，單貨上遞，臉著冷桃春
”？嗎好……她“，子單過接硯陸
”。心掛軍將勞，好很主少“，眼白個了翻桃春
”……資物些這“
”。命複去回要還我，吧點清緊趕軍將，關無軍將與，的士將關邊給是，了說主少“
。子壇麵裡出露，角一起吹風，布油著蓋車輛那後最隊車見看他
”……是那“，壇陶製特的窖老家沈是，子壇的子梅醃
”。喉潤著吃們士將，燥乾關邊說，的帶讓主少“，嘴撇桃春”。啊個那，哦“
。個這吃愛最他道知辭清有隻，子梅醃，跳一狠狠臟心硯陸
。壇起候時麼什，天少多醃，糖少多加要，道知她有隻
。得記的真她，得記她
：信寫又他晚當
”。得不舍，壇一了藏我，吃著搶們兵小，道味的年當是還，了到收我子梅的醃你，辭清“
”。笑我衝下樹桃在，子裙的白月身那穿你見夢，了你見夢我，辭清“
。係關沒但，音回有沒舊依，了去出送又信
。了好就了消氣，氣生在還她，想硯陸
。波一接波一，城攻的似了瘋人狄北，凶越來越得打仗
。傷新道八七了添上身，麵前最在衝地命要不，了瘋也硯陸
。吭不聲一，布著咬他，時針縫醫軍，膊胳他斷砍點差刀一有
”……苦何是這您，軍將“，眼著紅將副
。麼什算這，屈委的受辭清起比？嗎苦，頭搖硯陸
。火像得紅，衣嫁著穿，邊床在站辭清見看總，的糊糊迷迷，天三那燒高他
。空抓每每卻，她抓手伸他
”……走別……辭清“
”……起不對……辭清“
。片一了濕巾枕，時來醒
。裡泥血在踩都步一每，門城的破殘進踏硯陸，城座一了複收於終
。”辭硯“，磚塊那了見看後然，防布看看想，樓城上走他
。他喊頭仰下樓城在，糧送來跑偷偷辭清，關邊守駐次一第他年那，的刻時歲八十他是
。紅通得凍臉，盒食著提她，來上拉她把他
”！險危多？了來麼怎你“
。餅的著熱還出掏裡盒食從，說聲小她”。了你想我“
。字刻上磚在，首匕出拔，熱一心他
”！見看人讓“，紅臉她
”。的我是你，道知下天全讓“，笑嘴咧他”。好才見看“
。子印的淺淺剩隻，過刮狠狠刀用人被字”辭“，在還字”硯“，在現
”。耳笑增徒，妄癡少年“，字的刻新行一了多邊旁
。血出尖指得摩，字行那著挲摩指手硯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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