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往南，我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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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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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國慶返程回老家時，在高速上，室友周晚突然說自己忘了買特產。
男友陸遠二話不說掉頭，閨蜜蘇桃狂翻攻略，竹馬沈遠洲順手規劃路線。
為了給她買齊特產，他們硬生生折返了一百多公裡。
我暈車暈得渾身發抖，實在撐不住，下車去吐。
可等我吐完，停在應急車道的車已經沒了。
我慌忙撥通男友電話，他語氣懶散：
“晚晚想順路再買點東西，我們先走了，你自己找車跟上吧。”
國慶高峰，在高速上我去哪裡找車。
我聲音發顫，讓他們回來接我。
閨蜜卻輕飄飄地說：
“掉頭多麻煩，要不是你暈車磨蹭這麼久，我們至於不等你？”
緊接著，竹馬也滿是不耐：
“現在回去接你，到家都半夜了，沒必要。”
我一個人站在陌生路邊，手腳冰涼。
為了周晚，他們能毫不猶豫折返百裡，耽誤幾個小時。
可我隻是暈車難受，離開三分鐘，他們就迫不及待把我丟下。
原來熱鬨的歸途，從來不屬於我。
既然這樣，這趟人人歡喜的國慶歸程，我不跟了。
……
這時，微信群聊彈出消息。
那是我們五個人的小群。
周晚發了一張剛買到的糕點照片，包裝精致，配文：
【辛苦大家繞這麼遠，終於買到啦。】
下麵是他們一連串的回複：
【隻要晚晚喜歡就值。】
【不枉費我們跑一百多公裡！】
【總算沒白折騰。】
國慶返程高峰，拚車軟件頁麵上全是排隊一百多位的提示。
他們在慶祝著買到的特產。
仿佛剛剛被丟下的我，從來就不曾存在於這個隊伍裡。
我忽然連鬨都沒力氣了。
【你們回老家吧，我不回了。】
發送。
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
下一秒，視頻電話瘋狂彈了出來。
接通後，周晚帶著哭腔開口：
“都怪我……要不是我想吃糕點，之夏就不會生氣鬨脾氣了。”
“我們現在就回去，特產買不到也沒關係的。”
下一秒，沈遠洲立刻哄她：
“跟你有什麼關係，別多想。”
蘇桃也馬上接話：
“晚晚你別自責，是她上廁所太久耽誤時間。”
陸遠更是把錯全推到我頭上：
“鬨夠了沒有？不就是把你落在高速上，都叫你拚車追過來了，至於嗎？”
“誰出門還沒個突發狀況，真晦氣，早知道就不應該叫你一起回去。”
我舉著手機，站在呼嘯的車流邊，心一點點冷透。
聽筒裡，他們還在低聲哄周晚。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個月我去麵試心儀的實習，陸遠明明答應送我。
可路上周晚一句害怕，他立刻掉頭去接她。
我被扔在半路，轉了三趟地鐵才趕到。
最後因為遲到，麵試資格當場取消。
那份我準備了整整半年的機會，就這麼沒了。
去年外婆病重，我求他們送我去高鐵站。
可周晚臨時說想吃城東那家新開的甜品，他們陪她繞了大半個城。
等我趕到車站時，最後一班車已經開走了。
外婆去世，我連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可他們隻是說：
“誰知道會那麼巧。”
心底最後那點殘存的情誼徹底熄滅，我直接掛斷電話。
就在這時，手機頂端彈出一條郵件。
是學校發來的海外交換項目錄取通知。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我點下了確認：
【我接受本次交換名額，並按期參加本次赴外交換學習。】
以後，他們不必再等我了。
他們歸家，我歸前途。
在高速上步行很危險，可眼下我隻能沿著路邊的應急步道往前走。
打算先走到前麵的服務區再想辦法。
可剛走沒多久，一輛私家車卻突然猛地從匝道拐出來。
我被撞飛，腦袋重重磕在地麵，手肘撕裂般破皮流血，膝蓋大麵積挫傷。
渾身到處都是尖銳的痛感。
等我緩過來時，那輛私家車已經猛打方向盤，加速逃了。
我咬牙撐著地麵想爬起來，可胳膊根本使不上力，後頸一陣陣鈍痛，傷口也還在不斷滲血。
高速岔路口空蕩蕩的，連個過路的人都沒有。
我不敢再硬撐，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撥通了陸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裡嘈雜熱鬨，隱約夾雜著周晚的笑聲。
我疼得發抖，聲音又輕又啞：
“我剛剛被車撞了，司機跑了，我傷得很重……”
“你們能不能回來接我一下？”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幾聲毫不遮掩的嗤笑。
陸遠語氣裡滿是不信和譏諷：
“為了逼我們回去接你，連出車禍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你剛剛不是還說不跟我們回去嗎，現在又演這一出給誰看？”
蘇桃也冷嘲熱諷：
“我就說她是在鬨脾氣，嘴上說得狠，轉頭就拿車禍博同情，真夠離譜的。”
沈遠洲的聲音更冷：
“別演了，不想拚車就直說，拿受傷當借口有意思嗎？”
“現在高速掉頭又麻煩又費油，誰可能專門回去接你。”
周晚這時怯怯地插話：
“之夏，你就算不高興，也不能拿自己安危開玩笑啊。”
“哎呀，先別說這個了，前麵出口那家炒貨店還開著吧？”
“我突然想吃糖炒栗子，我們繞過去買點好不好？”
這話一出，那邊立刻一片附和。
“行啊晚晚，那就過去。”
“順便再給你買杯熱奶茶暖暖。”
我疼得呼吸都在發顫，攥著手機拚命解釋：
“我沒有裝，我真的被撞了，我頭很暈……”
可我的聲音，很快就被他們那邊的說笑聲徹底淹沒。
陸遠不耐煩地打斷我：
“夠了。真出事了就報警，別再騷擾我們。”
電話被直接掛斷。
聽筒裡隻剩下一陣冰冷的忙音。
我渾身是傷，癱坐在地上。
血順著手肘滴在柏油路麵上，風卷著細雨撲過來，冷得我止不住發抖。
雨絲落進傷口，疼得鑽心。
原來，就算我真的出事，在他們眼裡，也隻是我耍手段、鬨脾氣的把戲。
比起我的死活，周晚隨口一句想吃糖炒栗子，都比我更值得他們掉頭。
我顫著手，點開群聊。
【陸遠，我們分手。】
沒過多久，消息接連彈出。
【鬨夠了沒有？就這點事還拿分手賭氣？】
【你能走去哪？少拿這種話威脅我們。】
看著屏幕，我心裡隻剩一片死寂。
可我沒鬨，我這次是認真的。
後頸的鈍痛不斷放大，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
昏死之際，我隻見一輛路過的SUV緩緩靠到應急車道邊，車主拿出手機撥打了120。
等我再有意識時，救護車被死死卡在高速車流之中，隻能等待調度。
而隔壁車道停著一輛熟悉的私家車，正是陸遠他們的車。
副駕和後排堆著滿滿當當的袋子。
糖炒栗子、奶茶，還有好幾包炒貨。
原本屬於我的座位，也堆滿了給周晚買下的零食。
大概是聽見了救護車的聲響。
車內幾人也轉頭望了過來。
當看清擔架上滿身傷痕的我時，幾個人臉上都漫開錯愕。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先是蘇桃低低驚呼了一聲：
“天……是之夏？”
沈遠洲皺緊眉頭，低聲喃喃：
“不會吧，難道是真出事了？她不是在鬨脾氣嗎？”
陸遠的神色也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慌亂。
救護車很快接到調度指令，開啟優先通行，一路鳴笛向醫院疾馳。
令我意外的是，陸遠他們竟然發動車子，緊緊跟在救護車身後一路疾馳。
醫護人員接到了後方陸遠打來的電話。
幾人的聲音帶著焦灼，滿是擔憂。
“我們是車上傷員的家屬，我是她男朋友。”
“我們很擔心她的狀況，請求跟隨急救車一同趕往醫院。”
通話內容清清楚楚地飄進我的耳朵。
就連周晚，也帶著哭腔，小聲在一旁補充：
“求你們了，希望之夏千萬不要有事……”
醫護人員對著通訊設備回複：
“後車可以跟隨，但請保持安全車距，不要妨礙急救車輛行駛。”
下了高速，進入城區後，救護車開啟優先通行，一路鳴響警報駛向醫院。
沒過多久，救護車停在急診樓門口。
醫護人員迅速打開後艙門，推著我下車。
沈遠洲的車緊隨其後開進醫院，就近靠邊停下。
醫生推著我路過的時候。
他們大概以為我已經昏昏沉沉聽不清了，說話也沒再避著。
沈遠洲鬆了一口氣，聲音傳了過來：
“還好剛才大家裝得夠像，才能跟上救護車。”
陸遠也壓低聲音笑了：
“國慶堵成這樣，跟著它走，咱們還能早點到家。”
“要不然老老實實排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下高速，晚晚要的栗子說不定都沒了。”
蘇桃在一旁也笑著說：
“行了，不管怎麼說，沾了之夏的福，給她買個果籃意思一下，咱們就繼續走吧。”
心口那一點剛剛滋生出來的微弱暖意，一瞬間被徹骨的寒意徹底凍結。
原來他們追來，不是因為擔心我。
隻是替周晚抄一條近路。
我閉上眼，眼眶發燙。
沒事，很快，我們就不會再見了。
我被送進急診處置病房。
醫生給我做檢查，處理傷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
病房門口終於傳來腳步聲。
四人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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