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風吹散舊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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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薄逾明，我羊水破了！”
聽到動靜的薄逾明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個盲盒。
“抽到【出門】，我就送你去醫院。”
我疼得連呼吸都在發顫。
“薄逾明，你瘋了！”
他垂眸看著我。
“這不是當年你家定的規矩嗎？”
結婚那天，我媽在接親時搞了個抽盲盒的鬨劇。
薄逾明抽中的紙條上寫著：
【付六十六萬，可帶新娘出門。】
當時我氣得砸了場子，薄逾明卻一句話沒說，當場轉了六十六萬。
可第二天，薄逾明將盲盒推到我麵前。
“既然是你家定下的規矩，那就該一直守下去。”
從那以後，我每次出門都要抽盲盒。
連買菜、買藥能花多少錢，也全憑盲盒決定。
我抖著手拆開他遞來的盲盒，裡麵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謝謝惠顧】。
薄逾明俯身替我攏了攏耳邊被冷汗打濕的頭發。
“沒關係，今天要是沒抽到，咱們就明天接著抽。”
我身下的血越來越多，意識也漸漸模糊。
.....
血順著我的腿往下淌。
“薄逾明，送我去醫院。”
他伸手扶住我。
可下一秒，他還是彎腰把剛才掉在地上的盲盒撿起來。
“再抽一次。”
我愣住。
“什麼？”
“今天情況特殊，我給你多一次機會，抽到【出門】，現在就走。”
我盯著他手裡的盒子。
“我羊水破了，還在流血，你還讓我抽？”
薄逾明把盒子放到我麵前。
“上次產檢，醫生不是說臨產見紅很常見？你先別自己嚇自己。”
我氣得一把打掉他手裡的盲盒。
我下意識去摸口袋想拿手機打120。
才想起來手機還在二樓充電。
剛邁出去一步，血一下湧得更多。
薄逾明也看到了，他眉心明顯跳了一下。
“我給何醫生打過電話了，別折騰！”
“我在流血！我要叫救護車！”
薄逾明正要說話，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
第三遍響起時，他終於接通。
“什麼事？”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的臉色一下沉下來。
“你現在站哪兒？位置發給我。”
薄逾明掛斷電話，抓起外套。
“知意在跨江橋追尾。”
我心口一沉。
三年前，薑賀為了救落水的薄逾明死了。
臨終前隻留下一句話。
“替我照顧好知意。”
這些年，她發燒，薄逾明半夜送藥。
甚至我們拍孕婦照那天，她一個電話說車壞在高架上。
薄逾明丟下我就走。
薄逾明已經走到玄關，他回頭看我。
“何醫生已經往這邊趕了，你現在隻是剛發動，不會馬上生。”
我看著他。
“你今天要是走了，就別回來。”
薄逾明動作隻停了一下，門被關上，外麵起汽車啟動的聲音。
我轉身往樓梯走，腳底突然一滑，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砰！”
眼前一下黑了，血已經大片大片從身下漫開。
過了不知道多久，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桑寧？”
是隔壁鄰居。
“你沒事吧？”
屋裡沒人回應，她又敲了幾下。
“桑寧？”
我拚命想出聲。
喉嚨裡卻隻能擠出一點微弱的氣音。
鄰居正準備離開，忽然看見門縫下麵慢慢滲出來的血。
“來人！快來人！”
走廊很快亂起來。
有人報警，有人撥120。
沒過多久，外麵傳來急促腳步聲。
“薄太太，您聽得到嗎？”
我躺在冰涼的地磚上，肚子最後一點動靜徹底消失。
再有意識時，門被強行破開。
我低頭，自己還躺在樓梯下麵。
手卻依舊護在肚子上。
急救人員很快衝進來。
“孕婦失去意識多久了？”
鄰居急得眼圈都紅了。
“不知道，我聽見裡麵有聲音，過來敲門她一直沒回應。”
醫生跪到地上檢查，很快抬起頭。
“沒有自主呼吸和頸動脈搏動。”
另一名急救人員拿出設備檢查胎心。
幾秒後，他看向醫生。
“孕婦失去生命體征。”
“胎心消失。”
我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出家門。
眼前場景驟然變了，我站在跨江橋邊。
薑知意坐在警車旁，額頭上隻擦破了一點皮。
薄逾明半蹲在她麵前。
“頭暈不暈？有沒有惡心？剛才撞到哪了？”
薑知意搖頭。
“真沒事，後麵的車追尾，我隻是被嚇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眼薄逾明。
“你怎麼真來了？”
薄逾明眉頭擰得更緊。
“你電話裡哭得話都說不清！”
薑知意一臉莫名其妙。
“我是被那個司機罵哭的！他追尾還不認賬，下來就指著我鼻子罵。”
薑知意像是猛地反應過來，立刻坐直。
“桑寧呢？你剛才不是說她已經發動了？”
薄逾明看了眼手機。
“何醫生在往家裡趕。”
薑知意眉頭一下皺緊。
“你沒先把人送醫院？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薄逾明有些不耐。
“何醫生已經過去了，我處理完你這邊就回去。”
薑知意聽得更火大。
“我現在好端端坐這兒，你還不滾？”
薄逾明拿出手機。
“我先給她打個電話。”
電話撥出去，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薄逾明眉頭慢慢壓下來。
“又跟我鬨。”
薑知意一愣。
“什麼叫又跟你鬨？”
“剛才因為盲盒吵了兩句。”
他把手機按滅。
“我走的時候說了她幾句，現在故意不接電話。”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熄滅的手機屏幕。
薄逾明，我沒鬨，我隻是死了。
薑知意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她都要生了，你還讓她抽盲盒？”
薄逾明側過臉。
“婚禮那天她媽讓我抽的時候，怎麼沒人覺得不合適？”
薑知意氣得直接站起來。
“那是婚禮，現在是生孩子！”
“你要算婚禮那筆賬，什麼時候不能算？”
薄逾明沒接這句話。
晚上九點多，薄逾明回到別墅。
客廳一片狼藉，茶幾邊全是被踩扁的盲盒。
樓梯口還有一大片發暗的血跡。
薄逾明站在門口，看了好幾秒。
他拿出手機，撥通何醫生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人送去哪家醫院了？”
何醫生那邊有些嘈雜。
“薄先生，我過來的路上出了剮蹭，耽誤了一會兒。”
“我趕到小區的時候，急救中心已經把薄太太接走了。”
薄逾明揉了揉眉心。
“哪家醫院？”
何醫生頓了一下。
“我當時問過，但現場很亂，沒人知道具體分流去了哪裡。”
“行，我自己查。”
掛斷電話，他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到了醫院就回我電話。”
“別拿生孩子跟我賭氣，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折騰。”
消息發送成功，依舊無人回應。
薄逾明連跑了三家醫院，都沒有我的名字。
淩晨兩點多，他重新回到家。
樓梯下麵的血已經乾成暗褐色。
薄逾明脫下外套，剛走到玄關，腳步忽然停住。
收拾好的待產包，還原封不動地放在櫃子旁。
薄逾明伸手拉開拉鏈。
產檢本、證件袋、一次性產褥墊，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嬰兒衣服。
一樣都沒少，最上麵壓著一張便利貼。
【寶寶出生後先給爸爸抱。】
薄逾明看了兩秒，把紙條塞回去。
“連東西都不拿，真不知道當時急成什麼樣。”
他說完，把拉鏈重新拉上。
旁邊一個盲盒被鞋尖碰倒。
紙條掉了出來。
【出門。】
薄逾明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撿起來。
“早抽到不就沒這些事了。”
茶幾下麵露出一個深藍色禮盒。
他彎腰拿出來，裡麵是一條三顆星星的鎖骨鏈。
盒蓋內側印著一行小字。
【給桑寧和我們的小星星。】
這是他一個多月前定好的。
原本準備等孩子出生以後再給我。
薄逾明看了幾秒，重新把盒子蓋上。
“該準備的我一樣沒少。”
“她倒好，進了醫院連個電話都不回。”
早上七點，薄母趕了過來。
一進門就被樓梯下的血嚇了一跳。
“怎麼這麼多血？桑寧呢？”
薄逾明倒了杯水。
“一直沒找到在哪家醫院。”
薄母愣住。
“救護車接走的人還能找不到？”
“昨晚急救量大，可能被分流了。”
薄母看見桌上的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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