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年，奶奶查出病，家人都說我是喪門星。
妹妹出生那年家裡中獎升職，是福星。
所以二十四年裡，他們對我冷眼相待。
這天是我二十四歲生日。
媽媽一大早打來電話，讓我去蛋糕店取蛋糕。
我有些愕然。
我十八歲生日，家裡擺了兩桌酒。
我以為是慶祝我成年。
沒想到慶的是妹妹藝考集訓拿了第一。
二十歲，全家說好去三亞給我慶生。
出發前一天，妹妹說想帶閨蜜，我被撇下。
二十二歲，全家拿著我的工資給妹妹直播間衝榜。
我閃過一絲期待，想著這個蛋糕應該是給我的吧。
可蛋糕取到手後，發現蛋糕祝福寫的是：
【恭喜彤彤，前程似錦。】
原來，這個蛋糕依舊不是我的。
我看著屬於妹妹年紀的二十一根蠟燭，苦澀地笑了笑。
朝店員說：
「再給我拿三根蠟燭！」
01
我拎著蛋糕進門的時候，家裡已經開席了。
兩張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紅色橫幅從客廳這頭拉到那頭：
【熱烈慶祝沈彤彤簽約星星傳媒。】
姑媽的嗓門最大：
「咱們老沈家，真是出鳳凰了！」
沒人看我一眼。
直到媽媽發現我手裡的蛋糕盒。
「蛋糕放冰箱，先把那兩盤蝦端出去。」
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我放下蛋糕，係上圍裙。
宴席吃到一半，妹妹隔著人群喊我：
「姐，順便把果盤也切了唄，姑媽想吃。」
她穿著新裙子，吊牌都還沒剪。
席間姑媽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進彤彤手裡：
「大明星，姑媽提前給你賀個彩頭！」
媽媽在桌子底下捅了捅我。
「你當姐的，也表示表示。」
我掃了八百八過去。
彤彤看了眼手機，頭都沒抬。
「謝謝姐。」
三個字，把我給打發了。
我在廚房切果盤，小滿跑進來拿蝦片。
九歲的孩子，仰著頭看我。
我順手想摸摸他的頭。
他往旁邊一躲。
「媽媽說你手黑，別碰我，克人，喪門星。」
說完端著蝦片跑出去，一路跑到彤彤腿邊。
刀在我手裡頓了一下。
無奈笑了笑，繼續切。
飯後爸爸開了麻將局，叫我坐邊上記賬。
「喪氣臉，離遠點，好好記數，你也就這點用處。」
我坐在他斜後方，三家的進出記在煙盒背麵，一分不差。
掃了兩圈牌，姑父聽三六萬，我看得清清楚楚。
爸爸偏偏往外打了一張六萬。
「胡了！」
姑父把牌一推，滿臉紅光。
爸爸把煙摁滅，回頭瞪我。
「看見沒？她一坐過來，我就點炮。
「要不說是喪門星呢，一落地就克奶奶。」
桌上一片哄笑。
我低頭繼續記賬。
筆尖戳破了紙。
彤彤端著果汁路過，往爸爸身後一站。
下一把，爸爸自摸了。
他嘩啦一聲推倒牌，笑得滿臉褶子。
「看看！福星一來，手氣立馬就順！
「走，明天爸帶你買裙子去！」
同樣是站在他身後。
一個是福星，一個是喪門星。
三歲到七歲，爸媽嫌棄我，把我扔在鄉下，和奶奶一起過。
四年沒回來看過我。
奶奶沒有收入，靠撿廢品來養我。
冬天沒有空調，地暖。
她就把我的腳揣進懷裡焐暖。
我想說奶奶不是我克的。
而這個家裡，也隻有奶奶是唯一抱過我的人。
晚上九點，媽媽想起了冰箱裡的蛋糕。
「彤彤，來，吹蠟燭！
「沾沾喜氣，許個大願！」
蛋糕端上桌，媽媽拆開蠟燭的包裝，愣了一下。
「我不是特意囑咐要二十一根嗎？怎麼多三根？」
二十四根蠟燭，插滿了整個蛋糕。
小滿趴在桌邊數了一遍，皺起眉：
「不對呀，彤彤姐不是二十一歲嗎？」
媽媽笑著摸了摸了他的頭：
「還是我們小滿心細。」
她伸手拔掉三根蠟燭，隨手丟在桌布上。
蠟燭沾著奶油，滾了兩圈。
我的心隨著滾落的蠟燭狠狠墜了下去。
彤彤閉眼許願，一口氣全吹滅了。
滿堂彩。
我盯著地上那三根蠟燭，看了很久。
收拾碗筷的時候，我把它們撿了起來。
我攥在手心，放進圍裙口袋。
姑媽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問我：
「之夏今年多大來著？」
「二十四。」
「喲，比彤彤還大三歲呢。」
她轉回頭，繼續給彤彤夾菜：
「彤彤年紀比你還小就這麼出息了，你也抓點緊。」
宴席散了，我一個人收拾兩桌狼藉。
客廳裡，爸媽和姑媽還在喝茶。
姑媽壓低了聲音：
「鄉下那老房子，真要拆了？」
爸爸吐了個煙圈：
「下個月簽協議，八十三萬。
「我媽走得早，這錢，可算留對了時候。」
我端著一摞盤子，站在門口沒出聲。
那是奶奶的房子。
也是這個家裡，唯一屬於過我的地方。
02
拆遷協議簽得很快。
一個月後，八十三萬打進了爸爸的戶頭。
那天晚飯，桌上加了兩個硬菜。
爸爸喝了酒，滿麵紅光。
「彤彤，北電那個進修班，爸給你報最貴的！
「再配輛車，我閨女在外頭，不能受委屈。」
彤彤摟著他的胳膊撒嬌：
「爸最好了！」
她把進修班的宣傳冊拍在桌上，指著上麵的學費。
「半年八萬八，我同學都羨慕死了。」
八萬八……
是我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資。
我放下筷子：
「爸，奶奶走之前說過，老屋留給我。」
桌上安靜了兩秒。
爸爸的臉沉了下來。
「死人一句話，你還當真了？
「錢進的是我的戶頭，就是我的。」
媽媽趕緊打圓場：
「之夏，彤彤下半年去北京，正是用錢的時候。
「你是姐姐，讓著點妹妹，一家人計較什麼。
「況且你妹妹是福星，到時候咱家發了少不了你的好。
「你奶奶要是還在，也願意把錢花在刀刃上。」
刀刃……
我讀書沒花過家裡一分錢，工資卡在她手裡攥了兩年。
給妹妹刷禮物，辦宴席，遊玩……
原來這些，叫刀刃。
彤彤的眼圈紅了：
「姐，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在搶你的東西？
「我不去進修了還不行嗎，錢都給姐姐好了。」
她一哭，全桌的槍口齊刷刷調轉過來。
我把手放在膝蓋上。
指甲一點一點，掐進了肉裡。
姑媽拍了拍桌子：
「之夏！你怎麼當姐姐的！」
爸爸摔了筷子：
「翅膀沒硬，就想著分家產了？」
姑父慢悠悠地補刀：
「之夏啊，做人不能太自私。
「你奶奶那三瓜倆棗，值得你跟全家翻臉？」
媽媽起身給彤彤盛了碗湯，輕拍著她的背：
「乖，別哭了，壓壓驚。」
沒人問我一句，全是責怪我的不懂事。
小滿頭也不抬，戳著遊戲機插了一句：
「爸爸，把喪門星趕出去。
「她一來，我抽卡都不出金。」
全桌哄堂大笑。
爸爸摸著他的頭，誇道：
「瞧咱小滿這張嘴，說話就是好聽！」
那台遊戲機，三千八。
刷的是我上個月被收走的工資。
我看著桌上沒有一個關心我的人，起身回了房間。
夜裡我睡不著，起來倒水。
路過客廳，茶幾上攤著一張彩頁。
港澳雙飛五日，豪華團。
訂單備注：六人，三間房。
爸，媽，彤彤，小滿，姑媽，姑父。
我一個名字一個名字數過去。
數了兩遍，還是沒有我。
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麵還亮著燈。
爸爸的聲音混著煙味飄出來：
「車就定紅色那款，彤彤喜火，旺她。」
媽媽接話：
「那之夏那邊，要不要也給個千八百的？」
「給她乾什麼？」
「她那命，捂不住財。
「錢到她手裡，就是打水漂。」
媽媽沒再吭聲。
很顯然，同意了爸爸的說法。
我回到房間，從床板底下摸出一個鐵盒。
裡麵是奶奶留給我的全部東西。
一張存有三萬塊的存折。
這是她撿廢品攢的。
還有一張字條，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字：
【夏夏，好好活。】
我捏著那張字條，不眠到天亮。
也是時候了。
03
第二天早飯，我和他們提出要去外地工作。
話一出，沒人問是哪個城市。
沒人關心是什麼工作。
爸爸扒著粥，眼皮都沒抬：
「哦。
「工資記得往家裡打。」
彤彤刷著手機笑出了聲。
隻有媽媽跟進了我房間。
她坐在我床邊，語氣難得的溫柔：
「之夏，媽跟你商量個事。
「你那張工資卡，留下。」
我手上收拾的動作頓住：
「媽，我去外地，要交房租的。」
「進廠包吃包住，能花幾個錢？」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
「你就不能學學彤彤，讓人省點心？
「再說了，你一個喪門星，克親的命，錢拿在手裡也壓不住。
「留在家裡，給弟弟妹妹擋擋災，就當積德了。」
她說得那麼自然。
好像我這條命生下來，就是給這個家墊底的。
我沒接話。
她把我的沉默當成了順從，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出去了。
行李收拾到一半，小滿衝了進來。
他一眼相中了攤在床上的鐵盒，抱起來就往外跑。
我追出去的時候，奶奶那張字條，已經被他撕成了兩半：
「什麼破紙，又不能換遊戲皮膚！」
碎片飄進紙簍。
客廳裡，麻將聲和笑聲一浪接一浪。
沒有一個人問一句，怎麼了。
我蹲下去，把碎片一片一片撿出來。
「好好活」的「活」字，斷在了正中間。
我捏著那半張紙，忽然就不疼了。
心死透了的人，怎麼掐都不會疼了。
當天夜裡，我用透明膠把字條拚著粘了回去。
手抖得厲害，對了三次才對齊。
粘好的字條塑封起來，放進錢包最裡層。
這個家，我突然什麼都不要了。
隻想帶走奶奶留給我的東西。
走的那天，我拖著行李箱穿過客廳。
爸爸在跟牌友打電話。
彤彤敷著麵膜。
小滿在打遊戲。
我回頭看著他們：
「我走了。」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晚飯回不回來吃？」
我搖搖頭：
「不回來了。」
「哦，那把門帶好。」
沒有人起身來送一下。
電梯門合上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裡傳出彤彤的笑聲和洗牌的嘩啦聲。
熱熱鬨鬨的，仿佛我的離開就像空氣一般。
我的離去，感覺那個家一個人都不缺。
因為他們覺得，我再怎麼折騰，都會回來。
工資依舊會到他們手頭。
走到樓下，我把家門鑰匙從鑰匙串上拆了下來，投進信箱。
鐵皮哐的一聲。
從此不會有人發現這個家少了一把鑰匙。
就像不會有人發現，這個家少了一個人。
04
離開家的三年。
我揣著奶奶那三萬塊南下，考進了一家銀行。
第一年在數據崗。
別人下班了，我留下來把全行的電詐案例庫翻了個底朝天。
第二年調進反欺詐中心。
我從幾萬條流水裡，揪出過四個洗錢賬戶。
第三年，我成了反詐組的負責人。
工位後麵掛著一麵錦旗。
是一個差點把養老錢轉出去的阿姨送的。
行長說我是看賬的眼睛。
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隻有我知道，這本賬，我從七歲的麻將桌邊就開始記了。
到南方的第一個生日，我給自己買了個巴掌大的蛋糕。
插上二十五根蠟燭。
閉眼許了一個願望：
「祝我往後每一歲，都隻為自己而活。」
頭三個月，家裡沒有來過一個電話。
直到第四個月，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我以為她會關心一下我，沒想到開口第一句就是：
「這個月的工資怎麼還沒打回來？」
我苦澀地笑了笑。
原來是問工資的啊。
我啞著嗓子：
「我也要錢過自己的生活。」
她罵罵咧咧了兩句，直接給我掛了。
從那以後，連要錢的電話，也沒有了。
去年過年，彤彤在朋友圈曬新房間。
粉色的牆，落地的衣帽架，配文：
【終於有自己的衣帽間啦！】
那扇窗戶我認得。
是我住了二十四年的小破屋。
我走了這麼久，這個家從來沒覺得少了個人。
隻是多了一間衣帽間。
三年，家族群了也沒人在群裡提過我一個字。
直到上個星期。
群裡一天炸出九十九條消息。
爸爸置頂了一張截圖，紅彤彤的收益曲線。
「陳老師帶的盤，十天，賺了八千六！
「這可是內部通道，一般人還進不去。」
底下是全家的膜拜。
彤彤直誇爸爸：
「爸你太厲害了，回頭我直播幫陳老師宣傳！」
姑媽發了個大拇指：
「老沈，帶姐一個！」
我點開那張截圖，放大。
收款方那串賬號，我認得。
上個月，它剛進了我們中心的涉詐嫌疑名單。
05
周一早上九點，我的係統彈出預警。
大額可疑交易，單筆十萬，收款方為黑名單賬戶。
付款戶名：沈建國。
按規程，這筆錢進入二十四小時延遲到賬，同步電話勸阻。
電話是我打的。
我報了工號，沒報名字。
這個家聽見我的名字，隻會把電話掛得更快。
「沈先生您好，您有一筆轉賬觸發了反詐預警，收款賬戶涉嫌電信詐騙，建議您立即終止交易。」
那頭沉默了兩秒。
「又是你們銀行？
「我自願轉的錢，你們管得著嗎？
「是不是眼紅老百姓賺錢！」
說完氣呼呼地掛斷電話。
我把那通電話的錄音歸了檔。
第二天上午九點零一分，延遲期滿。
我看著係統裡那筆十萬，狀態從凍結變成劃轉成功。
規程給了他二十四小時。
他一分鐘都沒多想。
三天後，「收益」到賬八千。
家庭群裡放起了鞭炮表情。
彤彤開播，直播間標題是我爸跟對了人。
她收了陳老師九千塊推廣費。
我給她發了條私信，提醒直播間引流違規，會被封。
半分鐘後，一個紅色感歎號彈回來。
她把我拉黑了。
第二筆轉賬發起那天，是四十五萬。
卡裡剩下的拆遷款，一次劃空。
我協調了老家的網點，請他們聯係社區民警上門勸阻。
這是規程裡最重的一步，也是我能做的最後一步。
當晚，媽媽在群裡發了六十秒語音：
「今天來了倆人，說我們家老沈被騙了，呸！
「咱家這是讓人眼紅了！
「我看八成是有人背後舉報，就那個喪門星，她就見不得家裡好！」
這次，確實被她說中了。
我盯著那條語音，從頭聽到尾。
回複框裡，我打了三行字。
猶豫了一下，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他們連上門的民警都不信。
更不會信一個三年沒露麵的喪門星。
第二天，四十五萬，照轉。
又過了五天，群裡的畫風變了。
爸爸在群裡說：
「陳老師說，平台要清盤衝刺，三天翻倍，過時不候。」
然後爸爸把能湊的都湊了，還是差二十萬。
媽媽把腕上的金鐲子擼了下來。
那隻鐲子，是奶奶的陪嫁。
奶奶咽氣前說過，鐲子留給我。
她拿去縣城金店的時候，彤彤還拍了段視頻發群裡：
「為了咱家，媽拚了。」
金店給當了四萬三。
姑媽跟投了八萬。
剩下的，爸爸找工友借的。
二十萬，周四下午三點發起轉賬。
係統再次攔截，延遲到賬，倒計時二十四小時。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那個倒計時。
然後撥出了第三通電話。
這一次，我想好了。
工號報完，就報名字。
哪怕換來一頓罵，也忍了。
畢竟這二十萬裡有奶奶的鐲子。
十幾秒過去後，電話接通了。
「你到底是誰？」
爸爸的聲音先到，壓著火。
「天天堵我財路。
「再打過來，我真報警了。」
「爸，是我。」
那頭靜了兩秒。
背景裡有彤彤的聲音，問是誰呀。
爸爸無語：
「騙子，冒充你姐。」
說完又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坐了很久。
三年而已，他連我的聲音，都不認得了。
屏幕上，倒計時還在走。
還剩二十個小時。
06
那天夜裡，反詐中心的燈亮到三點。
我把三個月的線索鏈整個捋了一遍。
涉詐賬戶的資金流向圖。
二十七個關聯戶。
四段完整的洗錢路徑。
……
這個團夥，從上個月它進高危名單那天我就在盯。
那時比爸爸入金，早了十九天。
淩晨四點，材料遞進警銀聯動專線。
上午十點，我向上級申報了親屬關係。
那筆二十萬的止付處置，移交同事跟進。
我能做的，到這裡為止。
剩下的，交給規程。
周五下午，專案組收網。
平台關停，服務器查封。
陳老師和他的話務組，一鍋端。
那筆二十萬，凍在延遲到賬裡，原路退回。
同事在中心大廳裡擊掌，錦旗大概又要多一麵。
名單上二百多個受騙人，沒有人知道，其中一戶姓沈。
我在辦公室坐到下班，做了一件三年沒做過的事。
請年假！
我買了當晚回老家的票。
隔著電話，他們當成騙子。
那就當麵說。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周六中午。
門虛掩著，我在門口站了半分鐘。
沒有人發現門口多了一個人。
就像三年前，沒有人發現這個家少了一個。
客廳裡，全家圍著爸爸的手機。
App 打不開了。
客服頭像灰了。
陳老師的群，解散了。
媽媽拍著大腿哭。
彤彤蹲在地上刷手機。
姑媽的嗓門蓋過所有人：
「我那八萬呢！老沈你說話啊！」
社區民警，還有派出所的同誌按響了門鈴：
「沈建國是吧？跟你們通報一下，那個平台昨天被端了，主犯已到案。」
爸爸撲上去抓住民警的胳膊。
「我的錢呢！我五十五萬呢！」
「轉出去的進入追贓程序。」
民警頓了頓：
「你們運氣好，最後那筆二十萬，銀行反詐中心提前鎖了，今天原路退回。
」。人的索線鍵關供提謝就，謝要「
。身側了側警民後隨
。我的口門了見看，光目的他著順家全
。上地了在掉，布抹的裡手媽媽
。字個兩出憋天半，嘴著張爸爸
」？夏之「
。門的過進沒年三個這進走我
。爸「
」。我是的真，話電通三第「
70
。兒會一了靜廳客，後走警民
：腕手的我住抓，來過撲爸爸後然
」？退候時麼什，萬五十五的下剩？呢錢「
。了贓追入進「
。年兩一則長，年半則短，度進的方警看要，少多回追能，錢的裡道通錢洗「
」。數證保你跟敢人沒「
。了去下地唰色血的上臉他
：來回了漲又，秒一下
」！道知就早你「
。上臉我到戳指手的他
！說早不麼什為你「
」！跳裡坑火往爹你著看睜睜眼你「
：子桌拍著跟媽姑
」？去進能萬八那我，句一說早要你！是就「
。放外了按，上幾茶在放機手把，躲沒我
。話電阻勸的我是，段一第
：我問質門嗓著扯他
」！錢賺姓百老紅眼是不是「
。音語秒十六條那媽媽著附尾末，錄記門上的事同點網是，段二第
」！好裡家得不見就她，星門喪個那就「
。話電通一後最的打我是，段三第
」。姐你充冒，子騙「
。話說人沒裡廳客，完放段三
。牆像得白，臉的媽媽
」。回三了攔我「
：爸爸著看我
」。子騙當人家把，人家當子騙把們你「
：口開聲小彤彤
」。道知不也我，下一了發轉是就我，姐「
」。看看開點以可在現，信私的我黑拉你「
。了住頓卻手，開點要正，手的機手出掏她
。楚清己自她
。上賬的她到剛天昨，費廣推塊千九
。會一了緩爸爸
。啊好「
。著憋你，道知早你「
」！完家個這著看要是就你「
。服客行銀了撥，麵的我著當他
！夏之沈的心中詐反們你訴投我「
！仇私報公她！話笑看麵後在躲，騙被爹她道知明她「
」！去著坐口門行總們你去我，體媒找就我，理處不們你「
。攔沒尾到頭從，邊旁在站媽媽
。下一了停口門在候時的走，包起拎我
。了回不收就，去出打話電訴投，爸「
」。楚清想己自你「
」！滾「
。上地了在砸杯茶是像，響炸聲一後身
。電來部規合行總，後天三
。查核動啟，注關體媒，訴投名實
。查調合配，職停
80
：忍不點有事同的規合，天那牌工交
」。快很，程流個走，姐沈「
」。樣這是就矩規，道知我「
。子騙了住攔人生陌替矩規套這是，天昨
。我著對它到輪，天今
。來起鬨熱先邊那，家老回傳息消
。條一接條一，音語發裡群戚親在媽媽
！天今有也她「
」。星門喪的家克個是就子孩那，了說早我「
。轉周千五借先能誰問，音語條了發裡群在又她，天三第
。回人個一有沒，靜靜安安下底
。的紅紅眶眼，頻視條了發彤彤
：是題標
。萬五十五騙被爸我看睜睜眼，班上行銀在姐我【
】。了久太們我恨是不是她，通不想是隻我，她怪不我
。快很得衝量放播
。上身己自們他了到燒就天三，鬨熱股這可
：債逼門上媽姑是先
！的賺穩說你，群的進我拉你！萬八「
」！我賠你，了凍錢，了抓人在現「
：子脖著梗爸爸
」！快都誰比得搶你候時的錢投「
」？遍一放再，音語些那的師老子騙個那誇你把敢不敢你那「
。上幾茶在拍機手把媽姑
。訴投門上都居鄰到吵廳客在人家兩
。窿窟填了賣車把彤彤讓爸爸
：乾不彤彤
。的我送好說初當，下名我在車「
」？的要回往有哪，西東的去出送「
。包退媽媽讓頭轉爸爸
。裡懷了進抱包把媽媽
。幾茶張一著圍人家一
。掏外往肯不也誰，包皮，匙鑰車
。值充要子袖媽媽拽邊旁在滿小
」！嗎的買姐大是都不前以膚皮的我！啊要姐大找錢沒「
。話的他接人沒
。道知都麼什他但，子孩小是說雖
。道知都人人，裡家個這
。了炸雷的彤彤，後然再
。流過引間播直她出扒友網有
。費廣推塊千九出扒
。流限，傳宣假虛定判台平
。了撤全告廣個兩的中洽接
。釋解著哭播開夜連她
。來進了漏先罵對的媽爸，外頭鏡
！快倒得收你費告廣「
」。哭麼什裝在現你，了班修進買車買你給都半一多不差有款遷拆「
。萬五到漲千八從數人線在間播直
。的話笑看來是全
。掉關播直把才，次三了戳的忙慌她
。網全遍飛晚當片切
。了響機手的我，點一十夜深
。夏夏「
。媽媽是「
」。下樓行銀們你在媽「
90
。的絲絲涼，樣一心的我和椅長的下樓
。淚眼把了抹先，後下坐媽媽
。單款催的巴巴皺張一著攥裡手，頭著低，我看敢沒她
。了裡家去又天今媽姑你「
。萬八要，頭鐘個半了罵口門在站「
」。吭敢沒聲一，房廚在躲爸你「
。頭膝在壓單款催把她
。門堵天天戚親，錢賠也邊那彤彤「
」。了路沒真是，家個這「
。點紅著亮，上朝幕屏，上麵椅的間中人個兩在放機手把我
。檔留要都觸接次一每的屬家方訴投和我，間期查核，媽「
」。說你「
。事回當有沒，眼一了瞟她
。回不拉都牛頭九，來起犟一，人個那爸你「
。和說你跟來媽，事的報舉「
。你毀要非是不他「
」。他幫肯不你得覺，了急逼錢被是他「
。話接沒我
：低更音聲，兒會一了等她
。轉周裡家給萬十二借你「
。訴投撤就天明他讓媽，賬到一錢「
」。過寫沒當就書訴投份那他「
」？萬十二「
。頭點她
。吧死堵主債被爸你著看睜睜眼能不總，年多麼這了乾行銀在你「
。拿白是不媽「
」。你還慢慢裡家，來回款贓追等「
。她著看地靜平我
。些了直坐，淚眼掉擦她
。行也，給肯不是要你「
。底到頂訴投把會爸你「
。說敢都話麼什，坐一口門行總去真，了沒都麼什他「
」。了不管就媽，除開是還職停你候時到「
。下一認確我，媽「
」？訴投撤天明，的假是報舉認承就爸，萬十二給我「
：眉起皺她
？的假叫麼什「
。了重說話，他認不你氣是就他「
」。撤然自他，了給錢把你「
」。咬亂在是實其己自道知也他，以所「
。了急騙被是也他「
」。麼什乾聽難麼這得說話把要非，人家一「
。止停下按，手伸我
。秒三零分五，長時音錄
。上機手到落光目的她
。著亮還點紅
」？我錄你「
。檔留要過說我「
」。去裡心往沒你是「
。來起站地騰她
」！爸你死害要是這你「
」。的遞己自他是報舉「
。袋口進收機手把我
。萬十二換作工的我拿們你「
」。部規合給交定規按會我，話段這「
」。你訴投續繼爸你怕不你「
」。談主債找去，錢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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