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淮河破陣定中原，壽春歸心啟新程
天啟十三年冬月廿三，江南北伐大軍行至淮河岸邊。
千裡淮河，冰封三尺，浪濤被堅冰裹住，隻剩冰麵下隱約的奔湧。壽春城立在河北岸，城牆高三丈，外繞護城河，雖已入冬，城頭上卻旌旗密布，甲胄反光，五萬大炎禁軍列陣以待，刀槍林立，透著一股困獸猶鬥的決絕。
守將是大炎老將皇甫嵩，年近六旬，須發皆白，身披玄鐵鎧甲，手持長槊，立在城樓之上。他曾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是大炎碩果僅存的宿將，明知朝廷腐朽，卻仍守著這淮河第一道防線，不肯降叛。
“報 ——！江南武王沈驚鴻率百萬大軍，已至河南岸，距城十裡紮營！”
探馬的急報傳入壽春大營，皇甫嵩身旁的副將王奎猛地拔劍，怒聲喝道：“沈驚鴻小兒！竟敢舉兵北上，真當我大炎無人不成？末將請戰，率三萬步兵出城，扼住渡口，絕不讓他踏過淮河半步！”
皇甫嵩抬手按住王奎的劍鞘，渾濁的目光望向河南岸的連綿營寨，眉頭緊鎖。他遠遠望見，江南軍大營前立著一麵白幡，幡上墨字龍飛鳳舞，正是沈驚鴻的親筆：“兵護蒼生，劍掃濁世”。
“不可輕戰。” 皇甫嵩沉聲道，“沈驚鴻三年經營江南，民心所向，百萬將士皆願死戰。我軍僅五萬，且多是久疏戰陣的禁軍，糧草僅夠三月。若出城纏鬥，必被他的騎兵衝垮。隻需堅守壽春，待冰消雪融，朝廷援軍未至，他糧草不濟，自然退去。”
王奎雖心有不甘，卻也知曉實情，隻能收劍退下。可城中士兵早已聽聞沈驚鴻的威名，又得知朝廷連番戰敗、藩鎮倒戈，軍心早已散了大半，每日裡城頭上都有士兵偷偷縋城投降，連軍械都被偷運了不少去江南軍大營。
河南岸，江南武王行營。
沈驚鴻立在帳前，望著北岸冰封的淮河與壽春城樓，指尖撚著一枚冰棱，神色淡然。蘇先生、秦嶽、林豹等核心臣將圍立身旁，一一稟報軍情。
“啟稟武王，壽春守將皇甫嵩乃老將，治軍嚴謹，不易強攻。我軍斥候探得，城中糧草充足，護城河已加固，城防堅固。” 蘇先生遞上軍情冊，“不過，城中禁軍軍心渙散，已有百餘人投誠，皆言願歸降武王，隻求不再受朝廷盤剝。”
秦嶽拍著腰間戰斧，朗聲道：“老將又如何？我率五萬先鋒，架雲梯攻城，半日便可破城！沈兒輩的士兵，個個摩拳擦掌，就等一聲令下！”
林豹也附和道：“我水師已控製淮河上遊，可破冰開道，隨時能載陸軍渡河。隻是壽春城門緊閉，硬攻傷亡太大。”
沈驚鴻聞言，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淮河冰麵之上，忽然朗聲道：“諸位且看，這淮河堅冰，看似堅固，實則一觸即碎。皇甫嵩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他以為堅冰能擋我軍，卻不知，冰可破，心亦可破。”
他轉身回帳，取過狼毫與宣紙，鋪展在案上，墨汁蘸足，提筆一揮而就，一首《破淮詩》躍然紙上：
“淮水凝冰阻雄師，孤城殘甲守殘祠。蒼生久苦朝廷虐，百萬貔貅赴義時。不斬奸邪安社稷，難平四海定邦基。冰消雪儘中原定，再賦長歌慰黎慈！”
詩成，沈驚鴻擲筆於案，聲音清朗，傳遍整座行營：“傳我令，將此詩抄錄千份，派降兵攜詩入城，分送每一戶百姓、每一名守軍。再傳諭壽春城內：凡開城歸降者，不殺一人，賞糧十石；凡斬殺守將獻城者，封千戶侯；若頑抗到底，城破之日，隻誅首惡，餘者皆赦。”
軍令一出，江南軍立刻行動。千份抄錄的《破淮詩》被裝在木盒裡，由降兵縋城送入壽春。
城中，皇甫嵩正巡視城防，見士兵捧著木盒湧入，怒喝一聲：“扔出去！沈驚鴻小兒，想用幾句詩就亂我軍心？癡心妄想！”
可話音未落，一名年輕士兵捧著木盒，顫抖著打開，取出詩卷讀了起來。當讀到 “蒼生久苦朝廷虐，百萬貔貅赴義時” 時，士兵眼眶一紅，當場落淚。
“是啊…… 朝廷三年加征賦稅，家裡爹娘都餓死了，我們還在這裡替腐朽的朝廷賣命……”
“沈武王說了，歸降就賞糧，不殺我們……”
議論聲漸漸傳開，士兵們交頭接耳，眼中的戰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家鄉的思念和對沈驚鴻的向往。王奎見狀，拔劍斬殺了兩名偷偷議論的士兵，卻再也壓不住軍中的頹勢。
皇甫嵩看著落淚的士兵，又看著手中的詩卷，指尖微微顫抖。他征戰一生，見過無數戰場，卻從未見過這般以詩攻心、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手段。他知道，壽春的軍心，已經散了。
當晚，三更時分。
壽春城南門忽然大開，城門後傳來一陣廝殺聲。王奎率部嘩變，斬殺了數名抗拒的校尉，打開城門，向江南軍投降。
“皇甫老將軍，大勢已去！沈武王仁厚，不願傷城中百姓，我等不能再為腐朽朝廷賣命！” 王奎的聲音傳遍城頭，守軍紛紛放下武器，跪地歸降。
皇甫嵩站在城樓之上，望著南門洞開的城門，望著河南岸燈火通明的江南軍，長歎一聲，緩緩卸下鎧甲，手持長槊走下城樓。
“我皇甫嵩，食大炎俸祿四十年，今日城破，唯有以死謝罪。” 他走到沈驚鴻麵前，長揖一禮，“但求武王念我一生征戰，未曾害過百姓，破城之後，勿傷壽春子民。”
沈驚鴻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溫聲道：“老將軍忠勇可嘉，隻是生不逢時。大炎朝廷腐朽，百姓流離，你守的不是大炎，是一份愚忠。如今你開城歸降，保全百姓，乃是功德。江南百廢待興，老將軍若願留下，我願以軍師之禮相敬；若欲歸鄉，我贈你良田百畝，安度晚年。”
皇甫嵩愣住了，抬頭望著眼前年輕的武王，隻見他白衣勝雪，眉目清俊，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威嚴。他想起城中百姓的期盼，想起士兵們的心聲，又想起沈驚鴻筆下 “蒼生久苦朝廷虐” 的詩句，心中的執念瞬間消散。
“臣…… 願歸降，輔佐武王，掃平濁世，安定天下！” 皇甫嵩跪地一拜，聲音哽咽。
沈驚鴻親自將他扶起，朗聲道：“好！從今往後，江南與壽春，皆是一家！凡歸降將士，皆編入江南軍，論功行賞；凡壽春百姓，免賦三年，發糧賑災！”
次日清晨，沈驚鴻率百萬大軍，踏著破冰的淮河，浩浩蕩蕩進入壽春城。
城門大開，百姓扶老攜幼，湧上街頭，手持清水、麥餅，夾道相迎。孩童們追著大軍隊伍高呼 “武王萬歲”，老者們焚香跪拜，眼中滿是熱淚。
“終於盼到明主了！”“沈武王免了我們三年賦稅，還送糧給我們，這才是真正為民的官啊！”“有武王在，天下就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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