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 '我是個天生的話癆，卻穿成了全京城最喜靜的國公府的千金。', '我爹止語修道，一年到頭說話不超過三十句。', '我娘是啞巴美人，信奉沉默是金，連夫妻吵架都是互遞紙條。', '我大哥是京城佛子已經修閉口禪三年。', '全家人交流靠眼神、字條，連門口的鸚鵡都被訓成了啞的。', '隻有我，從早到晚嘴不停，紙條不斷，可滿府無人應我。', '好在我還有個筆友，能接住我滿肚子的話。', '直到一個溫溫柔柔的姑娘拿著半塊玉牌來認親。', '我爹看了半天玉牌，又看了半天她，終於點了點頭。', '全家人看著我沉默地抹淚。', '隻有我在心裡在狂笑：“太好了，我就說我沒這麼點背。”', '我連夜收拾包袱，頭也不回地衝向了大門“走咯，走咯！”', '......', '“大哥，你這大活人就別擋道了行不行。”', '我盯著堵在大門口的江清塵。', '“我隻是個假千金，你們留我下來也無用......”', '原地蹦躂著叭叭個不停，江清塵眼皮未抬，全家依舊沒人理會我的喊叫。', '父親閉眼撥弄念珠，母親低頭撫弄袖口的暗紋。', '旁邊的真千金江知檀眼眶泛紅。', '“都是知檀的錯，既然妹妹容不下我，我走就是。”', '她往前邁出半步。', '“我本是個鄉野丫頭，也不配進國公府的大門。”', '捏著帕子抹向眼角，餘光偷偷掃向主位的二老。', '廳堂內仍舊無人回應。', '她大概是看多了戲文，', '以為隻要自己一通哭鬨，全家就會心疼的把我掃地出門。', '大廳裡唯有她一個人的嗓音。', '我看著她愣住的樣子，忍不住扯動嘴角。', '她顯然沒摸清府內的底細，在國公府交流隻能寫字條。', '江知檀咬住下唇退回原位，目光移向我的主院，全府頭一等的居所。', '“知檀不敢和妹妹爭搶，隻求能在主院謀個偏房棲身。”', '眼眶紅透，聲音跟著顫了。', '“哪怕隻是個僻靜角落，隻要能日夜聆聽父母教誨，知檀就心滿意足了。”', '這是想要我的院子，那感情好啊！', '“給你，全都給你。”', '我立馬掏出主院鑰匙塞進她手裡。', '“這主院本就是嫡女住的，我這就騰地方，堅決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 '丟下這句話，拎起包袱俯身便想從江清塵胳膊底下鑽出大門。', '一張宣紙結結實實的拍在我臉上。', '扯下糊在眼前的紙張，上麵是母親用濃墨寫的三個大字：敢走打斷腿。', '看著母親沉下來的臉龐，我默默縮回那條邁出去的腿。', '“我不走還不行嗎，我搬去偏院。”', '母親隻是微微點頭。', '江知檀攥緊主院的鑰匙，眉眼間壓不住竊喜。', '我同情的瞥了她一眼，真是個傻孩子。', '當晚江知檀歡天喜地搬進了主院。', '主院的規矩隻有一條：靜。', '走路必須穿特製厚氈底鞋，喘氣聲大了都要被罰跪。', '江知檀從鄉下帶來一隻狸花貓，半夜發情剛嚎了半聲，', '福嬤嬤便翻窗而入，沒帶出一絲響動，', '黑布兜子套住貓嘴，順手剪斷她床頭所有銅鈴鐺。', '江知檀嚇得尖叫，福嬤嬤伯麵無表情掏出戒尺抽在她手背上，', '指了指牆上那個巨大的靜字。', '她硬生生把哭聲咽了回去。', '我之所以那麼高興跟她換，', '那院子規矩嚴到連蚊子飛進去都得被拔了翅膀走路。', '江知檀居然主動要住進去，純粹自找罪受。', '半夜三更，主院傳來一陣壓抑的嗚咽。', '沒過半柱香，我娘身邊的嬤嬤便敲了敲門框，遞進去一張紙條：聒噪。', '江知檀連哭都不敢了，隻能死死咬住被角。', '我在偏院磕著瓜子，對籠子裡的鸚鵡吹了個口哨。', '“小綠，你說她能撐幾天？”']'2', '第二天一早，被折騰了一夜的江知檀頂著兩個黑眼圈來請安。',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直往下掉。', '"父親，母親，昨夜那些下人好生無禮！"', '"我的貓給縫了嘴，還不讓我哭。"', '"知檀知道自己是鄉下來的，不討人喜歡。"', '"可他們分明是不把國公府的顏麵放在眼裡啊。"', '”我知道是姐姐看不慣我。“', '小嘴叭叭叭說了足足半個時辰，從下人刁鑽扯到我不懂規矩，', '又上升到國公府門風敗壞。', '呦，居然還有我的事？', '我爹坐在國公椅上，頭顱微垂，竟然直接入定睡著了。', '我娘端坐在另一側，麵無表情聽她哭訴。', '直到江知檀說得口乾舌燥，嗓子啞得快出不了聲了。', '我娘才將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降火茶推到她麵前。', '同時一張字條遞過去。', '【命令我下的，貓吵，你也聒噪。】', '江知檀愣住了，嘴張了張又合上。', '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親生母親竟嫌她太吵。', '江知檀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路過我的西廂房時，剛好聽到', '我正靠著木柱子逗弄肩膀上的鸚鵡。', '“小綠，叫姐姐。”', '鸚鵡撲棱著翅膀。', '江知檀看我們玩的那麼歡樂，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憑什麼她在主院連個屁都不敢放，我卻能在偏院大呼小叫。', '怒氣衝衝踹開院門，一把奪過我手裡的逗鳥棒。', '"長姐就是這麼教規矩的嗎。"', '"國公府門風清靜，你這般大聲喧嘩，成何體統！"', '說著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剪刀，對準鸚鵡那根綠色長尾羽齊根剪斷。', '小綠撲騰著翅膀縮進籠子角落。', '我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回去。', '什麼也沒說。', '轉身走進書房，研墨鋪紙，拿起狼毫筆唰唰唰寫了五十張字條。', '每張上都是同一句話。', '【江知檀虐待無聲寵物，還吵鬨，罪大惡極。】', '抱著這厚厚一遝字條衝回正廳，', '當著我爹娘的麵，五十張字條劈頭蓋臉全糊在了我娘臉上。', '白花花的宣紙落了滿地。', '我娘被紙張糊住了視線，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 '江知檀嚇得跪倒在地，滿臉得意的看著我。', '"母親息怒，姐姐隻是一時衝動。"', '"都是知檀不好，不該管教姐姐的鳥。"', '”但鸚鵡在那一直學舌叫喚，我怕她叨擾到母親。“', '但她不知道那隻鸚鵡是個啞巴，這不純栽贓嗎？', '我娘看都沒看她一眼，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達百頁的《國公府靜心決》，', '緊接著遞出一張字條。', '【禁足抄寫百遍，少一遍，餓一天。】', '江知檀傻眼了。', '"母親，明明是姐姐拿紙糊您！"', '"為什麼罰我。"', '我娘冷冷的看著她，指了指地上的字條，又指了指她的嘴。', '意思很明顯，你吵到我了。', '江知檀崩潰了，被兩個粗使婆子強行拖回了主院。', '接下來幾天，主院裡日夜點著蠟燭。', '江知檀抄書抄得手腕抽筋，連握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搬了個小馬紮坐在主院牆根底下，磕著五香瓜子，用腹語跟小綠聊天。', '"她好笨啊，居然說一個啞巴好吵。"', '江知檀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氣得砸了三個硯台。', '結果砸硯台的聲音太大，又被記了一筆，罰抄數量翻倍。']'3', '江知檀在主院關了半個月，終於把那本《靜心決》抄完了。', '但她好像沒抄到靜心的精髓，眼底的野心越發旺盛。', '他覺得之前父母不罰我，原因是我有實權。', '於是趁老太太從江南寄信回來的機會，主動跑到正廳。', '"父親，母親。"', '"祖母信中說，國公府的中饋一直由姐姐打理。"', '"如今知檀既然回來了，理應為家裡分憂。"', '"姐姐平日裡要養鳥種花，太過勞累。"', '"不如將掌家之權，交由知檀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老太太壓人，又擺足了孝心。', '我站在一旁聽完，激動得差點原地起飛。', '毫不猶豫從腰間解下那串對牌鑰匙，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她麵前。', '"妹妹說得對。"', '“妹妹這般能乾有擔當，姐姐自愧不如。”', '江知檀看著我迫不及待的樣子，眼中掠過一絲狐疑。', '到底沒抵住權力的誘惑，一把抓過對牌，冷笑一聲。', '"姐姐放心，知檀一定會把國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接手掌家權第一天，江知檀意氣風發的準備給全府下人開個早會。', '上百個下人整整齊齊站在院子裡，鴉雀無聲。', '江知檀清了清嗓子。', '"從今日起，國公府的規矩由我來定。"', '"各房管事，先把這個月的賬目報上來。"', '端起茶杯準備聽取彙報。', '結果一柱香過去了，沒有一個人開口。', '江知檀怒了，重重放下茶杯。', '"怎麼，你們都聾了嗎。"', '"我讓你們彙報賬目！"', '廚房的王胖子走上前行了個禮，從懷裡掏出一本厚賬冊雙手呈上。', '緊接著采買的李管事上來了，修繕的張工匠也上來了，看門的趙大爺跟在後頭。', '排著隊把一摞又一摞的賬本和請示字條堆到江知檀麵前，足足堆了半人高。', '江知檀這才發現，全府上百個下人，全被訓成了啞巴。', '沒有一個人會開口說話，所有交流全靠字條。', '為了安排當天的采買修繕和月錢發放，', '江知檀被迫坐在書桌前一張接一張的寫批複字條。', '【買豬肉五十斤。】', '【修補西牆漏水。】', '【發張三月錢二兩。】', '一天下來寫了八百多張，右手手腕腫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在國公府當家就是服苦役，她算是徹底體會到了。', '江知檀累到崩潰，看著滿桌紙條，心裡升起一股怨毒。', '她不信我以前也是這麼管家的，認定我貪墨了府裡的銀子，', '或者故意把爛攤子丟給她。', '入夜之後買通了一個粗使丫鬟，暗中潛入我的西廂房書房，', '翻箱倒櫃找貪墨的證據。', '終於在書案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一個沒上鎖的紫檀木匣子。', '狂喜的打開，裡麵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一大摞加急密信。', '展開第一封，借著月光看清上麵的字跡，握信的手猛的一緊。', '信是我寫的，開篇就是一句：', '【朝堂上那幾位又在拖延軍餉的事了吧。】', '【聽我的，直接帶兵把他們的府邸圍了。】', '【篡了那幫老東西的位，把兵權奪回來。】', '【誰敢不服，直接砍了喂狗。】', '江知檀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興奮。', '厚厚一遝信件，全是我在教這個叫老蕭的人拉幫結派，', '從架空朝臣寫到奪取兵權，字裡行間全是謀反的意思。', '字字誅心，句句死罪。', '江知檀抱著木匣子，興奮得渾身發抖。', '"江聽雪，你死定了。"', '"不光貪墨，居然還敢勾結反賊謀反。"', '"國公府的百年清譽，全被你毀了。"', '"隻要我把這些信交出去，你必死無葬身之地！"', '"而我，就是大義滅親的功臣。"', '匣子被她死死護在懷裡，溜出了西廂房。']'4', '三日後，皇家秋獵大典在西郊圍場舉行。', '皇室宗親、滿朝文武齊聚於此。', '江知檀突然向正是我爹的死對頭趙太傅下跪。', '“趙大人，民女有天大的冤情要奏！”', '全場嘩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白衣女子身上。', '趙太傅眯起眼睛，摸了摸胡須。', '“你是何人，竟敢在皇家大典上喧嘩。”', '江知檀聲淚俱下，高高舉起那個紫檀木匣子。', '“民女乃國公府真千金，江知檀！”', '“民女要狀告假千金江聽雪，她勾結反賊老蕭，意圖顛覆朝綱。”', '“這裡有她親筆書寫的謀反密信。”',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目瞪口呆。', '謀反，誅九族的大罪。', '趙太傅眼中爆出狂喜，他等這一天等了足足十年。', '隻要扳倒了江國公，這朝堂之上就再沒人能壓他一頭。', '“快，呈上來！”', '迫不及待的奪過匣子，抽出其中一封信，當眾大聲朗讀。', '“老蕭，那幫老東西又在朝堂上廢話了吧。”', '“聽我的，直接帶兵把他們的府邸圍了。”', '“篡了那幫老東西的位，把兵權奪回來。”', '念完，趙太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大膽狂徒！”', '“江聽雪，你竟敢用如此粗鄙之語辱罵朝廷命官。”', '“還敢教唆反賊奪權。”', '“江國公，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你國公府，莫不是這反賊的同黨。”', '周圍的大臣紛紛退後三步，恨不得離我們一家越遠越好。', '“太可怕了，國公府竟然意圖謀反。”',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請趙大人立刻下令，將此等逆賊就地正法。”', '江知檀跪在地上，嘴角止不住的上揚，仿佛已經看到了我人頭落地的畫麵。', '趙太傅厲聲喝道。', '“禦林軍何在！”', '“將國公府滿門逆賊，立刻拿下。”', '嘩啦啦，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禦林軍拔出長刀，將我們一家團團包圍。', '冰冷的刀鋒直接架在了我的脖子上，稍微用力就能割破咽喉。', '然而麵對這等生死絕境，全家依然秉持止語悟道的優良傳統，',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我是有點服氣的。', '但我爹麵無表情地抬了抬手，', '大哥江清塵立刻心領神會，無聲地擋在了我身前。', '我娘不緊不慢地擋在我另一側，用帕子擦了擦我脖子上滲出的血珠。', '一家人默不作聲，卻把我圍得密不透風。', '全場人都覺得國公府瘋了，死到臨頭了還在裝啞巴，但沒人敢再往前一步。', '趙太傅冷笑連連。', '“死不悔改。”', '“統領，還不動手。”', '就在禁軍統領舉起長刀，準備將我就地正法的那一刻。', '一陣震耳欲聾的戰鼓聲從高台後方響起。', '緊接著，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禦林軍嘩啦啦跪碎了一地青石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跪拜聲響徹雲霄。', '一抹明黃色的身影緩緩走來。', '當今聖上，蕭硯。', '全場死寂，所有人把頭深深的埋下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毫不客氣衝著他喊：“老蕭，聽說你是反賊？”']'5', '江知檀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猛的抬起頭指著我尖叫。', '“皇上明鑒，江聽雪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藐視皇威！”', '“她口中的老蕭就是那個意圖篡位的反賊，求皇上立刻下旨將她千刀萬剮。”', '趙太傅也跟著重重磕頭。', '“皇上，此女狂妄至極，臣懇請立刻行刑，以正朝綱。”', '蕭硯停下腳步，明黃色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微微偏頭，他突然笑了起來。', '“反賊？”', '蕭硯走到我麵前，抬起修長的手指，屈指一彈。', '當啷一聲脆響，架在我脖子上的長刀硬生生被彈成了兩截。', '禁軍統領連滾帶爬退到一旁。', '蕭硯居高臨下的看著趙太傅，語氣極冷。', '蕭硯冷笑一聲，一把奪過趙太傅手裡的信。', '“趙太傅，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信，是江聽雪寫給朕的建言！”', '“你口中那個意圖篡位的反賊老蕭，正是朕本人！”', '這句話砸下來，所有人腦子裡嗡的一聲。', '趙太傅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皇，皇上，您說什麼？”', '蕭硯冷笑一聲。', '“朕登基三年，你們這幫倚老賣老的老東西，把持朝政，克扣軍餉，欺上瞞下。”', '“朕想提拔幾個心腹，你們就在大殿上哭天抹淚。”', '“怎麼，朕在自己的江山裡想篡你們這幫權臣的位。”', '“奪回屬於朕的兵權，還得經過你們同意不成？”', '蕭硯猛的將信件砸在趙太傅臉上。', '“江聽雪教朕帶兵圍了你們的府邸，教朕砍了你們喂狗。朕覺得，這主意甚好。”', '趙太傅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褲襠裡瞬間滲出一片腥臊的水漬。', '他終於明白了，信裡說的老東西，就是他自己。', '江知檀徹底傻眼了。', '她拿來當鐵證的謀反密信，竟然是皇帝和我吐槽朝臣的私信。', '非但沒有立功，還當眾揭穿了皇帝清理朝堂的底牌。', '天，被她捅破了。', '“不，不可能。”', '“你明明是個天天寫字條的啞巴廢物，你怎麼可能認識皇上！”', '江知檀衝我咆哮，眼珠子快要瞪出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理直氣壯的翻了個白眼。', '“你懂個屁。”', '“我這叫大隱隱於市，全家都不說話，憋死我了，找個筆友發泄一下怎麼了？”', '蕭硯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行了，小話癆，別顯擺了。”', '轉身麵向群臣，聲音殺機畢露。', '“趙太傅結黨營私，意圖逼宮，即刻打入死牢，滿門抄斬。”', '“至於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蕭硯指著江知檀。', '“汙蔑功臣，欺君罔上。剝奪國公府千金身份，貶為賤籍，發配浣衣局。”', '禁軍撲上來，將鬼哭狼嚎的趙太傅和江知檀拖了下去。', '一場驚天危機，就這樣被皇權輕描淡寫的按了下去。', '秋獵大典之後，國公府的名聲非但沒有受損，', '反倒因為我是皇上唯一的筆友，地位水漲船高。', '各路達官貴人送來的禮物快把門檻踏破了。', '但我爹依然閉門謝客，繼續盤他的核桃。', '我娘照舊麵無表情的遞字條，大哥照舊在修閉口禪。', '全家還是那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死樣子。', '我歎了口氣，繼續回到西廂房教鸚鵡唱歌。']'6', '至於江知檀，她在浣衣局的日子可謂生不如死。', '從千金小姐，變成了每天洗幾百件夜壺和臭襪子的賤奴。', '偏偏這女人死都不肯認命，生命力頑強得離譜。', '她不甘心就這麼爛下去。', '洗夜壺的時候，偷偷勾搭上了浣衣局一個老太監。', '那老太監是太後安插在宮裡的眼線。', '太後與蕭硯並非親生母子，兩人在朝堂上明爭暗鬥已久。', '趙太傅一倒，太後一黨元氣大傷，急需找到新的突破口對付蕭硯。', '江知檀嗅到了機會，把自己在國公府的所見所聞添油加醋的告訴了老太監。', '“公公明鑒，國公府全家裝啞巴，裡頭肯定有貓膩。”', '“我曾親眼看到江國公半夜對著一幅畫流淚，嘴裡還無聲的念叨著什麼先帝遺詔。”', '“隻要太後娘娘能查清此事，必定能拿捏住江國公，甚至扳倒皇上。”', '老太監大驚，立刻將此事密報給了太後。', '太後坐在慈寧宮的鳳椅上，護甲狠狠掐進了紫檀木扶手裡。', '“先帝遺詔......難怪當年先帝駕崩，江國公突然發誓修閉口禪。”', '“原來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死守那個秘密。”', '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 '“傳哀家懿旨，下個月初八，哀家六十壽辰，命國公府全家進宮賀壽。”', '“哀家倒要看看，他的嘴巴到底有多硬。”', '消息傳回國公府，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爹盤核桃的手停住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娘破天荒的沒有寫字條，深深歎了口氣。', '大哥的呼吸也亂了節奏。', '“爹，娘，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爹看了我一眼，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我急得直跺腳。', '“都什麼時候了還裝深沉，太後那老妖婆擺明了是鴻門宴，你們再不說話咱們全家就要被人包餃子了。”', '我娘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三個字。', '【莫多問。】', '我氣得把紙條撕了個粉碎。', '好，你們不說，我自己去查。', '當天夜裡翻牆出了國公府，直奔皇宮，熟門熟路的摸進了蕭硯的禦書房。', '蕭硯正披著衣服批奏折，看到我從窗戶翻進來，連頭都沒抬。', '“小話癆，你能不能走正門？”', '我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朱砂筆。', '“老蕭，出大事了，太後要對國公府下手。我爹到底瞞著什麼？”', '蕭硯的動作頓住了，抬起頭，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爹是在拿命，替朕守一道護身符。”',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味道氤氳不散。', '蕭硯看著我，聲音低沉。', '“當年先帝駕崩，太後意圖扶持幼子登基，垂簾聽政。”', '“先帝臨終前秘密將一份遺詔和調兵金牌托付給你爹。“', '”信上寫的太後謀害先帝的罪證及下令誅殺太後一族，以及調兵金牌，如果太後謀反就可以拿此令直接調兵鎮壓。”', '“你爹把它藏起來，就是懸在太後頭頂的一把刀。她不知道東西在哪，就永遠不敢撕破臉。”', '“所以你爹儘量少說話，怕說漏嘴，誰也無法確認遺詔是否真的存在。”', '“十三年，他用沉默把太後拖到了朕能獨掌朝局的今天。”', '我聽得渾身發冷。', '原來我爹那可笑的止語悟道，我娘那奇葩的沉默是金，大哥那裝神弄鬼的閉口禪，全都是做給外人看的。', '他們用十三年的沉默，死死護住了這個天大的秘密。', '而我，卻天天在府裡抱怨他們不理我。']'7', '眼眶發酸，死死咬住嘴唇。', '“老蕭，十三年之期還差幾天？”', '蕭硯深吸一口氣。', '“下個月初九。”', '我猛的抬頭。', '“太後壽宴是初八，她算準了時間，要在最後一天逼我爹破功。”', '“隻要我爹開了口，太後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令牌，到時候她就能以得位不正的名義廢了你。”', '蕭硯眼中殺機四溢。', '“朕不會讓她得逞。小話癆，你爹護了朕十三年，這一次，輪到朕護你們了。”', '我們兩人在禦書房密謀了整整一夜。', '初八，太後六十壽宴。', '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