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十八歲後，
命定之人的名字會伴隨疼痛逐漸浮現在身上。
所以顧弦歌的名字出現時，我毫不猶豫去尋他。
可他卻殺我族人，親手剜掉有他名字的那塊肉，
隻為替我那從小體弱的雙胞胎弟弟報仇。
他怪我搶了屬於他的養分和疼愛，要我受儘折磨來彌補他。
更是生生刨出我體內的鮫人珠，給弟弟溫養身體。
瀕死之際，我與海巫師做了交易，
獻祭肉體靈魂，永世囚於深海。
換族人複生，我與顧弦歌緣分儘斷，從此陌路！
顧弦歌帶著一眾修士攻破海宮時，
我穿著嫁衣，正歡欣雀躍地等他來娶我。
因為我和他的婚事，父帝打開了海宮結界，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從小陪著我長大的阿福滿身是血地闖進來時，我才從美夢中清醒過來。
他叫我快跑，可下一瞬，一柄長劍將他捅了個對穿。
“阿福！”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撲過去抱住他的身體。
抬頭，執劍之人正是今天的新郎。
他一身婚服被鮮血浸透，每一滴都來自我的族人。
我滿臉的不可置信，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弦歌，你這是在乾什麼？”
穿透阿福身體的劍又往前了幾寸，劍尖沒入我胸口。
顧弦歌臉上也濺了不少血，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麵容冷漠。
像來自地獄的使者。
“為什麼……”
“楚弛，這是你欠小觀的。”
我被顧弦歌用咒術逼出原型，湖藍色的魚尾是他曾經讚不絕口的美麗。
可現在，他正拿著一個鐵鉤緩步逼近。
我想逃，想掙紮，卻被陣法死死壓製動彈不得。
“弦歌，你，你要乾什麼！”
顧弦歌不顧我的哭喊，鐵鉤穿透魚尾，帶著血的晶瑩鱗片漱漱落下幾片。
他拿起連著鐵鉤的鏈子，隨意丟給幾個修士。
“你兒時貪玩，中了漁人的圈套，卻把小觀推進陷阱自己逃跑。”
“今天，我也讓你嘗嘗被魚鉤勾住的滋味。”
我心底泛起恐懼，急忙開口解釋。
“不是這樣的，是弟弟貪玩，我為了救他落入陷阱……”
顧弦歌卻沒有耐心聽，揮揮手讓修士把我帶走。
“你們幾個輪流拽著他溜，留口氣就行。”
那幾個修士品階不高，能跟著顧弦歌進海宮就已經夠他們吹噓很久，如今又有機會親手淩虐鮫人王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們連連點頭答應，又麵露難色。
“顧少俠，我們幾個的避水訣都撐不了多久，怕不能儘您的興啊。”
顧弦歌聞言想也不想，扯下腰間係著的避水珠隨意丟給他們。
那顆避水珠，是我們相愛不久時，他修為尚且底淺，為了讓他能隨時來海宮找我，我耗費半身精血凝成的。
明明他當初拿到時對我滿目疼惜，發誓一定會貼身攜帶，絕對不假人手。
現在卻被他當做個小玩意般隨手丟給別人。
我心底的委屈和失落多的快要溢出來了，眨眼間幾枚瑩潤的珍珠落在地上，聲似碎玉。
顧弦歌耳尖微動，顯然是聽到這邊的動靜，卻吝於分給我半個眼神，大步流星地往弟弟寢宮走。
在幾個低階修士奸邪的笑聲中，我被拖出海宮，甫一入水，傷口就被海水蟄的生疼。
他們故意時快時慢，快時鐵鉤撕裂皮肉。慢時又有被鮮血引來的小魚噬咬傷口。
我感覺身體漸漸變冷，腦子也越來越混沌。
意識模糊間，我似乎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
“做個交易吧……”
我沒有死，身體裡流淌著屬於顧弦歌的靈力。
可想到慘死的親朋族人，我隻恨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我眼角淌出血淚，血紅的珍珠格外刺眼。
“你怎麼還活著啊，哥哥。”
“真是礙眼的很。”
楚觀怨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憑什麼從小到大你都要壓我一頭，父帝想要傳位於你，母後也對你器重萬分，就連小妹那丫頭也愛黏著你。”
“我們明明一胎雙生，憑什麼你受儘好處，我卻備受冷落！”
他說著，語氣越來越激烈，掐住我的脖子。
我盯著他，目光裡充滿恨意。
其實全家都待他極好，分明是他自己陰鷙孤僻，不與人親近，到頭來卻恨上家人。
“不過你還是輸了，你的命定之人心裡隻有我。”
“我會讓死在自己的命定之人手裡。”
他抓著我的手放在他胸前，主動給我輸送靈力。
顧弦歌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楚觀神情痛苦，身體裡的靈力緩緩被我吸收。
他揮手切斷我們之間的聯係，把楚觀拉進懷裡。
“別怪…哥哥，我已經習慣了……”
楚觀故作難受地捂著心口，麵色蒼白。
“你果真是惡毒至極！”
顧弦歌麵帶嫌惡地看著我，目光裡隱隱透著失望。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竟差點信了你。”
“既如此，你欠小觀的，也該全數奉還了。”
他說著，拿出一柄短刀緩緩逼近。
我目露驚恐，連連往後縮，直到背抵上牆壁再也逃脫不了。
“你要乾什麼？”
短刀刺進我身體，我劇烈掙紮，愈合不久的傷口全數崩裂，染紅身上的袍子。
“你的鮫人珠，該還給小觀的。”
我絕望地搖頭，鮫人珠是鮫人一身靈力所化，沒了它我就再也無法修煉，更沒辦法給死去的族人報仇。
我死死握著刀刃，卻抵擋不住顧弦歌的力道。
瑩潤的珠子帶著血肉滾落在地，我脫力癱倒在床上，目光呆滯。
顧弦歌看著我，突然覺得拿刀的右手莫名疼起來，連帶著一顆心也抽疼起來。
“這是你欠他的。”
他喃喃低語，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目光緩緩轉動，沒來得及落在他臉上就驟然閉了眼。
他替我止了血，撿起那顆泛著光的珠子，卻沒有送給楚觀。
夢裡，我見到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
他是海巫師，是鮫人族的守護，亦是詛咒。
“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啊。”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誘惑。
“隻要你願意獻祭肉體和靈魂，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滿足你。”
“包括替你殺了那個負心漢，和白眼狼。”
“可以複活我的族人嗎？”
“當然。”
我點頭。
“好。”
“好啊！哈哈哈哈。”
他渾濁的眼球有一瞬的明亮，高興的止不住大笑。
“待我們真正見麵時，就是你的願望實現的時候。”
“放心，不會太久的。”
我知道他為什麼高興，海巫師不死不滅，永囚深海，隻有找到下一個願意接任的人才能脫離。
可我不在乎，我隻希望能夠撥亂反正，從未遇到過顧弦歌。
我漸漸轉醒，感受到鎖骨處有人觸碰。
顧弦歌坐在床邊，拇指一遍遍摩挲著我鎖骨皮肉上的名字。
那是他的名字。
我推開他的手，目光很冷。
“別碰我。”
顧弦歌眉心皺起來。
“你從小就搶占小觀的寵愛，更是為了修煉強行索取他的靈力，如今也不過是把搶來的還回去，有什麼資格置氣。”
我沒有。
我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出聲。
他從一開始就盲目信任楚觀，從沒問過我，我解釋也是無用。
“欠他的我都還清了，你的目的達到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楚馳，你發什麼瘋？”
椅子腿在地上刮擦出刺耳聲響，他突然起身，掐著我的下巴。
“別忘了，我是你的命定之人。”
“我們注定糾纏，你別想離開我。”
我盯著他看了片刻，閉上眼不再給他眼神。
不等他發作，門口突然響起楚觀顫抖的聲音。
“弦歌，你還是隻愛哥哥啊……”
“沒關係的，你們是天定的緣分，是我不配。”
他落下淚來，珍珠落在地上劈啪作響，他蹲下身去撿，後頸的“歌”字若隱若現。
顧弦歌變了臉色，拉起楚觀仔細查看，分明也是顧弦歌三字。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是假的。”
我搶先開口，盯著顧弦歌一字一頓。
“我們根本就沒有什麼緣分，我最後悔的事就是去找你。”
“顧弦歌，我寧願從未見過你。”
“你胡說！”
顧弦歌後背猛的挺直，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沒有。”
“好，好的很！”
他握著那柄短刃抵在我鎖骨處，眼眶通紅。
“隻要你說愛我，我就會停手。”
“我不愛你。”
“既然這樣，這名字也不必留了。”
刀刃貼著骨頭劃過，剜肉剔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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