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航運晚宴上，丈夫顧硯廷的合夥人忽然換成葡萄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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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跨年航運晚宴上，丈夫顧硯廷的合夥人忽然換成葡萄牙語，壓低聲音問他：
“令儀都快生了，你還包下整艘郵輪，陪你姐跨年？”
“映棠畢竟是收養的。你把懷孕的妻子扔在家裡，就不怕出事？”
顧硯廷正用銀勺試湯的溫度，聞言，動作停了一瞬。
“怕。所以我把醫生留給她了。”
“映棠每年都等著在海上聽新年鐘聲，我不能讓她今年一個人過。”
他將晾好的湯送到我嘴邊，另一隻手托著我的腰。
嘴裡說的卻是：
“她前陣子情緒不好，我陪她的時候，沒忍住。”
“我對令儀是真心的。但映棠跟了我，我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熱湯燙著喉嚨，我卻冷得握不住勺子。
手機恰好亮起。遠洋船東大哥、經營海事安保的二哥、外科醫生三哥，都在家庭群裡催我回家。
【你的房間和產房已經準備好了，給你的信托也辦妥了。把地址發來，我們一起接你。】
顧硯廷不知道，哥哥們常年住在海外，我從小就會葡萄牙語。
我回複了地址，推開麵前的湯盅。
“我不等了，先走。”
這一次，我也不等他了。
顧硯廷立即放下餐巾，卻被合夥人按住肩膀。
“明天就封賬放假了，今晚無論如何得把這杯喝了。”
我從他臂彎抽走披肩：“車在樓下，你忙你的。”
他沒鬆手，反而將披肩的一角攥出了褶皺。
“令儀，航線上的事還得我親自過去一趟。”
“我算過時間，最晚預產期那天到家，不會耽誤。”
為了陪顧映棠，他連說辭都不用換。
他說得篤定，仿佛預產期是孩子非得遵守的約定。
從前我總怕自己不夠體諒，連想讓他早一點回家，都要先問問，會不會耽誤他做事。
現在，我隻覺得疲倦。
“好。”
他反而紅了眼，低聲道：“是我沒安排好。等忙完這幾天，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沒再接話。他一路送到車旁，手護著我的頭頂，等我坐穩才關門。
車剛要走，他又敲開車窗。
我下意識抬眼。
顧硯廷俯下身：“回去別用主樓的電梯，提示音會吵到映棠。她今天偏頭疼，剛睡下。”
“西側樓梯繞一點，你扶著欄杆，慢慢上。”
我低頭看向自己腫得塞不進鞋的腳。
他也看見了，嘴唇動了動，終究隻是替我攏緊披肩。
“辛苦你了。她好不容易睡著，咱們讓一讓。”
“知道了。”
車窗升起，我終於不用撐著臉上的平靜。
九個月的肚子壓得我呼吸困難，我按著胸口，淚水無聲地落在手背上。
從前，連讓我多走一步，他都會心疼。
那年我跟著修複團隊去海島測繪舊燈塔，顧硯廷還是負責那條航線的輪機工程師。
返航遇上風暴，救生艙的吊架失靈，隻剩一套能用的逃生索。他將安全扣扣在我腰上，我抓著他的手，怎麼也不肯鬆。
他抵著我的額頭說：“上去。我在下麵托著，你別怕。”
我剛被接應的人拉過護欄，腳下的甲板便翻進了海裡。
顧硯廷鬆手前，還用力把我往上推了一把。
搜救持續了整夜。找到他時，他抱著一塊斷裂的浮板，嘴唇青紫，第一句話卻是問我有沒有受傷。
後來他握著我的手，說差一點就撐不住了，可想到我會哭，他舍不得閉眼。
原來那個連死都舍不得讓我難過的人，也會親口讓我挺著肚子繞樓梯。
理由隻是，另一個女人需要睡覺。
顧硯廷回來時，已經過了零點。
他在門口脫掉沾著酒氣的外套，洗淨手，才過來碰我。
“怎麼還醒著？小家夥又踢你了？”
手掌貼過來的瞬間，我本能地側身避開。
他怔住，指尖停在被麵上。
我拉高被子：“困了，你去洗澡吧。”
浴室水聲響起，我點開大哥發來的文件。
二十三年前，顧家客輪沉沒，顧硯廷的母親死在那場事故裡。如今，大哥找到了一名當年被登記為失蹤的老水手。
我將附件一頁頁存好，關掉屏幕。
有些事，他總該知道。
洗完澡，顧硯廷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替我把充電線插好。確定我閉著眼，他才輕輕退出去。
隔壁客房很快傳來開門聲。
顧映棠笑著抱怨：“怎麼才來？我都等困了。”
他說話的聲音，是我熟悉的溫柔。
“別生氣，過來讓我抱抱。”
隨後是壓低的笑聲，和沒能完全遮住的親昵聲響。
我睜著眼，盯了半宿天花板。
原來他回這棟房子，要安撫的從來不止我一個。
我找到通訊錄裡做家事律師的大學校友，給他發去消息。
【周律師，麻煩替我準備起訴離婚。】
我將資料一並發過去，約好七天後把起訴材料和那份沉船舊案的證據送到顧硯廷手上。
哥哥們會先接我離開這裡。待身體允許，我便帶孩子回海外的家。
至於他看完會是什麼反應，我不想再守著等了。
清早，顧硯廷俯身親我額頭。
我聞見他身上殘留的香氣，胃裡猛地一陣翻湧，推開他就往洗手間跑。
吐到最後，隻剩酸水。
顧硯廷半跪在我身邊，一隻手替我攏頭發，另一隻手都在發抖。
“是不是昨晚的湯不新鮮？還是肚子疼？令儀，你看著我，別嚇我。”
我漱完口，抬眼看見鏡子裡他驚慌的臉。
他竟然真的在害怕。
怕我出事，卻從不肯停下那些讓我難受的事。
“沒什麼，聞到不舒服的味道了。”
他堅持帶我去了產科，拿著檢查單，反複確認我和孩子是否平安。
醫生說胎兒情況尚可，又提醒他，我已經足月，這幾天隨時可能發動，家屬要做好陪產準備。
顧硯廷剛鬆開的眉頭重新皺起。
“有沒有辦法安排到下周？她的預產期還沒到。”
醫生抬起頭：“預產期隻是估算。孩子什麼時候發動，不能照大人的日程來。”
他攥著報告，沒有立即回答。
手機就在這時亮了。
顧映棠發來一段產檢時錄下的胎心聲。
【聽見了嗎？他一聽說爸爸要帶我們出海，就跳得特別歡。】
顧硯廷點開聽了兩遍。那點掩不住的笑意，讓我握著報告的手一點點發涼。
我的孩子就在他麵前，隔著一層肚皮動了動。
他沒有看見。
等收好手機，他才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住家醫生會一直在。真有情況，他會安排送醫，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你跟寶寶商量一下，儘量等爸爸回來，好不好？”
我望著他，隻問：“一定要走嗎？我現在想讓你陪著我。”
顧硯廷眼中的笑意散了。
“令儀，我已經答應映棠了。”
“每年都是我陪她。你現在把我留下，她一個人在船上，看著別人團圓，會怎麼想？”
我腹中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一年的辛苦和害怕，究竟要怎麼說，他才能聽見。
眼淚落到報告上，他伸手來擦，語氣越發輕柔。
“最後一次。過了這個年，我的時間全給你們母子。”
我側過臉，任由那滴淚滑進衣領。
他的以後，我已經不想要了。
出發那天，顧映棠披著定製羊絨大衣，指揮司機往車裡搬行李。
我站在廊下，忽然叫住她。
“映棠姐，產檢也做了幾次了，怎麼一直沒見過孩子的父親？”
顧硯廷扣表帶的手頓住。
顧映棠卻笑著摸了摸小腹：“怎麼，你擔心我被男人騙？”
她瞥了顧硯廷一眼，慢悠悠走近。
“放心，他舍不得。驗孕那天，就把一整層臨海公寓放進了寶寶的信托，連新下水的遊艇都等著用孩子的名字命名。”
“結婚證這種東西，也就你們小姑娘看得重。男人把心和錢放在哪兒，哪裡才是他的家。”
我看著她：“聽起來，他待你很好。”
“何止。”她替我撣了撣袖口，聲音更輕，“現在我有了，他也不肯離我遠一點。昨晚還纏著我，怎麼趕都趕不走。”
“你可要留心。懷孕這麼久，他是不是連碰都不敢碰你？”
我笑了一下。
顧硯廷卻像被這一聲笑刺痛，忽然走過來抱住我。
他手臂收得很緊，嘴唇貼著我的發頂，卻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我沒有回抱，也沒有問。
顧映棠在車旁叫了一聲冷，他便鬆開我，轉身替她拉開了車門。
直到車駛出院門，他也沒能為我留下。
下午，顧映棠發來一張客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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