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華北理工行政樓前。
陸恒之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行政樓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副校長張偉光帶著教務處和數學係的幾個領導迎接。
陸恒之五十出頭，身材瘦削，穿一件深灰色夾克，臉上表情淡然。他是全國丘賽組委會秘書長，也是國內調和分析領域數一數二的大牛，中科院院士候選人。
他來華北理工的名義是“視察選拔賽成果”。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來的真正原因不隻是這個。
上午十點，行政樓會議室。
出席的人：副校長張偉光、教務處處長王明輝、教務處副處長李建功、數學係主任老方、周國強、陸恒之，以及我。
蘇晚沒有出席的資格，但她在走廊裡等著。
會議開始後，張偉光先說了一通客套話，然後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陸教授這次來，我們非常歡迎。選拔賽的結果已經報給組委會了，兩位參賽選手的材料——”
“材料我看了。”陸恒之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趙天翔的情況我了解，奧賽金牌，實力沒問題。我想重點了解一下林北。”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我。
“林北同學，”陸恒之直接看著我，“選拔賽最後一題你用了一種非常規的解法，能跟我說說你的思路嗎？”
“可以。那道題的核心是——”
“等一下。”李建功突然開口，“陸教授，在了解林北的學術表現之前，我想有必要先說明一個情況。”
他打開麵前的文件夾。
“我們近期對林北的特招錄取程序進行了專項審查，發現其錄取過程中存在利益關聯……”
“什麼利益關聯？”陸恒之問。
“推薦人周國強教授的弟弟周誌遠是發現林北的人——”
“也就是說，一個人在工地上發現了一個有數學天賦的年輕人，然後通過自己在學術界的哥哥推薦給了學校。這個叫利益關聯？”
陸恒之的語氣四平八穩，但話裡的刀鋒明晃晃的。
“在學術界，師長推薦學生是最古老也最正當的人才選拔方式。華羅庚推薦陳景潤，陳省身推薦丘成桐，哪一次不是通過個人關係？'利益關聯'這四個字，請慎用。”
李建功的臉色變了。
張偉光打圓場：“陸教授，我們的審查隻是例行程序——”
“例行程序。”陸恒之重複了一遍，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我來之前，做了一點功課。林北的論文，三天前被JMAA正式接受。”
他把錄用通知書放在桌上。
“JMAA，Impact Factor 1.3，數學分析領域的主流期刊。一個大一學生以獨立第一作者身份發表論文——這在華北理工的曆史上，是第一次。”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我再補充一個信息。”陸恒之繼續說，“我打電話給兩位匿名審稿人核實過。審稿人A是MIT的教授，審稿人B是巴黎高師的研究員。兩位審稿人的獨立意見都認為，這篇論文的方法具有高度原創性，不可能是代寫的——因為這個方法在現有文獻中沒有先例。”
他看向李建功。
“方法全新，文獻中沒有先例——請問，代誰的寫？”
李建功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還想提一個小問題。”陸恒之從容地說，“審查組的報告中引用了JMAA的審稿意見原文。但審稿意見是雙盲保密的，請問審查組是通過什麼渠道獲取的？”
死一般的沉默。
張偉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轉向李建功。
“老李，這個問題你來回答。”
李建功的額頭上出現了汗珠。
“這個……審稿信息是通過學術網絡渠道——”
“什麼學術網絡渠道？”陸恒之追問，“我剛才說了，兩位審稿人的身份我親自核實過，他們都否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過審稿內容。”
李建功不說話了。
這個時候，周國強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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