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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願提交前十分鐘，我撕了誌願表》
【正文】
誌願提交截止前十分鐘，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我自己。
她說，我熬了三年的筆記，被陸嘉樹換了個封麵，塞進了許恬恬的書包。
她說，高考那天，我替他遞出去的橡皮，讓我十二年的努力清了零。
她說，我在走廊裡哭著求人聽我解釋，他站在人群外麵，從頭到尾，一聲沒吭。
「撕了誌願表，去簽保送。」
「沈梔，你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讓他連仰望都不配。」
我看了眼牆上的鐘，還剩八分鐘。
機房裡的空調開得很足，吹得人後頸發涼。
我盯著屏幕上的誌願表，第一欄，燕大。
填這所學校的時候，陸嘉樹就坐在我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笑著說，穩了，咱倆又能當一個校友。
講台上的老蔣在看表，還有十分鐘收表，收完統一送教務處。
手機在桌肚裡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歸屬地是空的。
我本想掛掉，手指碰到接聽鍵的時候，那邊先開了口。
「沈梔，別掛。」
是個女人的聲音，三十歲上下，啞，每個字都咬得很慢。
「我是你。」
我的手停在半空。
「二十六歲的你。」她說，「你現在填的是燕大，對不對？」
【她怎麼知道。】
「你在聽我說完之前，什麼都別填。」她停了一下，「我說三件事，你聽完再決定信不信。」
「第一件，你高三整理的那十一本筆記，物理六本，數學五本，扉頁上都有你的名字。陸嘉樹拿走了，撕掉扉頁，重新包了皮，署了他的名字，給了許恬恬。」
我的呼吸頓住了。
「你在他書包夾層裡見過牛皮紙，灰藍色的，一共十九張。到時候你會想起來，那十九張紙，全是從你的錯題本上裁下來的。」
我的後背一層層地冒汗。
灰藍色的牛皮紙，我記得，上個月他說包一本《五年高考》，問我還有沒有多餘的紙。
「第二件，高考第二天，理綜考完，他來找你，說橡皮忘帶了，跟你換一塊。你把自己的給了他，他塞回來一塊新的。考試的時候他舉手說筆沒水了，管你借橡皮，你遞過去，被拍了個正著。」
「橡皮裡有紙條。」
「處理結果是，你，主動傳遞作弊材料，全科成績取消。」
機房裡很吵，幾十個人在劈裡啪啦敲鍵盤，我卻覺得那些聲音全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我申訴了。」她的聲音輕下來，不是溫柔，像是怕再大聲一點，自己會先撐不住，「沒有用。監控隻拍到我遞東西，紙條不是我寫的，可沒人信。」
「第三件事。」
「成績取消那天，你在教學樓後麵哭，哭到蹲在地上起不來。陸嘉樹就站在人群外麵，看了你一眼，走了。」
「他沒替你說一個字。」
「後來他跟別人講，這種時候幫你是害你，跟著定罪。」
【這就是我嗎，那個蹲在地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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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我說，嗓子乾得厲害，「他不會。」
「三年前，你也不信你手裡的筆記會變成別人的。」
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梔，我不跟你講道理，道理你比我會講。我隻告訴你一件事，你的保送協議還在教務處壓著，京華，數學係，今天下午五點截止。」
「你簽了它，上麵那些事，一件都不會發生。」
「你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讓他連仰望都不配。」
電話掛了。
我立刻回撥，聽筒裡隻有一句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再看屏幕，通話記錄是空的，像那通電話從來沒有存在過。
【如果它是假的，我撕了表，損失的隻是和一個謊言較勁的力氣。】
【如果它是真的呢。】
灰藍色的牛皮紙，十九張。
這個數字，我自己都沒數過。
我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很響的一聲，全機房的人都看我。
我把誌願表從屏幕上退出來，點開紙質的確認頁，那張打印好的表格就壓在鍵盤旁邊，我的名字，我的準考證號，第一欄，燕大。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慢慢地，從中間，撕開。
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機房裡格外清楚。
撕成兩半，再對折，再撕。
紙屑落在桌上，白的，一小堆。
老蔣從講台上衝過來，眼鏡都快掉了，「沈梔你乾什麼！還有六分鐘，你瘋了！」
我把最後一角撕完，拍拍手上的紙屑。
「老師，我不填了。」
「我要去簽保送協議。」
老蔣愣在原地，半天，才擠出一句，「你說什麼？」
我已經走出了機房。
走廊儘頭的教務處，門開著，王主任正在裡麵蓋章。
我在門口站定，敲了敲門框。
「王主任，保送協議，我現在簽。」
王主任從老花鏡上麵看我，看了足有五秒。
「你想清楚了？」他把章放下，「上個月你媽來學校，說你舍不得燕大，舍不得跟陸嘉樹一個學校，讓你緩一緩。這都過去一個月了，協議一直壓在我這兒，我可是頂著壓力給你留的名額。」
「想清楚了。」我說，「現在簽。」
協議攤開在桌上，京華大學，數學係，競賽保送，乙方那一欄空著。
我拿起王主任遞來的筆，筆尖落在紙上，很穩。
簽名，日期，按手印。
一氣嗬成，像做一道早就驗算過三遍的題。
【原來定了的事，做起來一點都不難。】
王主任收好協議，歎了口氣，「沈梔，說句實話，全省就這一個名額給了咱們學校，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之前非要放棄，老師都不理解。」
「現在理解了？」我問。
「不理解。」他誠實地說，「但是不攔了。」
我走出教務處的時候，正好撞上老蔣，他手裡還捏著機房收上來的一遝誌願表，我的那份殘骸已經讓同桌掃進了垃圾桶。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下午班會，你不用來了，我幫你請了假，去把協議的複印件交到區裡備案。」
「謝謝老師。」
「別謝。」他擺擺手，往教務處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沈梔，好好考，不對，你不用考了。」
「好好學。」
下午我回家拿了競賽獲獎證書的原件，再回學校交材料，在校門口，被陸嘉樹堵住了。
他靠在傳達室的牆上，手裡轉著車鑰匙，看見我，眉毛先揚起來。
「聽說你把誌願表撕了？」
「嗯。」
「老蔣都傳遍了，說你去簽保送。」他笑起來，那種篤定的、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別鬨了沈梔，說好的一起考燕大，誌願你都填了，現在跟我演這出？」
「協議簽了。」我說，「燕大填不了了。」
他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為什麼？」
「不想考了。」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有些為什麼，問出口之前，你自己心裡就該有數。】
「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他往前一步，「你說過咱倆要一個城市的，你媽住院那陣，是誰天天給你送飯？我幫你占了一年圖書館的座，你的錯題本我幫你搬過樓，現在保送名額下來，你就把我甩了？」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笑起來很好看，說話總是讓人舒服，全班沒人說過他一句壞話。
【是啊，他沒做錯什麼。】
【他隻是拿走我的筆記的時候，沒覺得需要問。】
【他隻是把我的付出，當成了自來水，擰開就有，不用付錢。】
「陸嘉樹。」我說，「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我那十一本筆記，現在在誰那兒？」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但他很快笑出來，「你那些筆記？你上個月不是給了我嗎，說要處理掉。怎麼了，反悔了？」
「我沒給過你筆記。」
「我給你的，是讓我幫你順一順邏輯的複印件，一共十一本，扉頁上有我的名字，我的字。」
校門口人來人往，放學的學生從我們旁邊流過去，有人好奇地放慢腳步。
他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沈梔，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說，「我的東西，我記著賬。」
我繞過他往校門裡走。
他在後麵喊，「沈梔！你變了你知道嗎！」
我沒回頭。
走出十幾米，身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回是兩個人的。
許恬恬小跑著追上來，馬尾辮一甩一甩的，跑到我旁邊，氣都沒喘勻就開口。
「梔梔，你真簽保送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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