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太，你也不想……
母女倆如夢初醒，兩人相互攙扶著，踉蹌著衝進樓道。
宮島櫻還好，隻是脫力，小臉煞白，扶著牆大口喘氣。而她母親宮島椿明顯在剛剛逃亡路上導致受傷了，左腳腳踝處紅腫了一片，每走一步都疼得皺眉。
“哐——”
鐵拉門被韓江一把拉上。
“砰——”
木門也關緊了。
兩道門，將外界的腥臭與嘶吼徹底隔絕。
樓道裡隻剩下三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急促的心跳聲。
安全了。
這個念頭浮現在腦海的瞬間，宮島櫻再也撐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而她的母親宮島椿靠在牆上，身體不住地顫抖。她沒哭出聲，但眼淚一直在流，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粉色毛衣上，洇出深色的印記。
隻不過，宮島椿看向韓江的眼神，如同看著唯一的救世主，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
韓江被這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
他咳了一聲，打破沉默：“那個……你們先緩一緩，我去——”
“先、先生……”
宮島椿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哭腔，“請問……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外麵那些……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她問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觸碰到什麼禁忌。
韓江挑了挑眉毛，他意識到語言精通權限不僅毫無障礙地聽懂了日語，也讓自己會流暢說日語。
這要擱以前，倆日本人站他麵前，他最多能憋出一句“撒由那拉”、“亞麻跌”和“八嘎呀路”。
然後就是雞同鴨講，一個說日語一個說中文。
於是韓江他靠著牆壁，簡單說了幾句——
這個世界已經瀕臨崩潰了，外麵那些開花的東西，叫花屍，病毒感染的。整個韓國，甚至整個亞洲，乃至全世界都已經淪陷了。
他不知道原因，也沒空知道原因。隻知道要活下去，就得躲著那些東西。
至於政府什麼的，反正沒見到。
當然也不排除韓江是剛穿越過來的，但他肯定不會告訴對方自己也是剛穿越過來的，隻是表示沒有救援，沒有安全區。
宮島椿的嘴唇抖了抖。
“那……其他人呢？”
“什麼其他人？”
“活著的人。”
韓江撇撇嘴，說道：“你們剛才在外麵跑了多久？見到幾個活的？”
宮島椿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這兩天的所見所聞，從頭到尾，除了她們母女，沒見到一個活人。
“所以……”
她的聲音更低了，“我們是……幸存者？”
“暫時是。”韓江說，“能活多久，看命。”
宮島椿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先生，您……一直一個人嗎？”
韓江點點頭：“嗯。”
“那這棟樓……隻有您一個人？”
“目前是。”
宮島椿低下頭，像是在想什麼。
韓江看著她的表情，大概猜到她接下來要問什麼。
他先開口了：“這樓裡有存糧，但不多。泡麵、餅乾，給我一個人的話差不多能支撐一個星期。”
宮島椿抬起頭。
韓江繼續說：“外麵那些東西，七天之後會變得更麻煩。到時候這棟樓不一定安全。”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我救你們，是因為順手。但能不能活下去，得看你們自己。”
話沒說透，但意思到了——
我資源有限，養不起閒人。
宮島椿聽懂了。
是啊，這是末日。
不是和平社會。
沒有警察，沒有法律，沒有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
沒有白吃的午餐，沒有免費的庇護。
人家憑什麼收留兩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就因為他剛才救了她們？
救了，是情分。
不收留，是本分。
她不是沒看過那些末日電影。
在原來的世界，她陪櫻看過幾部——喪屍橫行，人性崩塌，強者欺淩弱者，男人欺淩女人。沒有規則約束的地方，人會變成什麼樣，她大概能想象。
可眼前這個男人……
宮島椿悄悄抬起眼，看了看韓江。
年輕，二十多歲。
剛才救她們的時候，動作瀟灑，特別具有男人味。進門之後，目光雖然偶爾會往不該看的地方瞟，但很快就移開了，還知道避嫌，也沒有找借口進行揩油。
更沒有什麼趁火打劫，霸王硬上弓的情況都沒有。
至少目前看，不是。
但如果他真的不收留……
宮島椿低下頭，看著自己腫起的腳踝。
紅彤彤的，鼓得像個小饅頭。
碰一下就疼。她試著動了動腳趾，還好，能動，沒傷到骨頭。但想正常走路，至少得養幾天。
這幾天裡，她能去哪？
帶著女兒出去流浪？睡大街？鑽下水道？
那些花屍會吃了她們。
宮島椿咬了咬嘴唇。
如果……如果對方真的提出什麼要求……
她看了一眼蹲在旁邊的櫻。
女兒正用袖子擦眼淚，臉上還掛著淚痕，校服破了，頭發散亂，像個沒人要的小貓。
她才十八歲。
宮島椿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如果是為了讓櫻活下去……
她沒往下想。
但宮島椿知道，自己會答應的。
想到這，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了一些，開口道：“先生。”
“我明白您的意思。”
韓江挑了挑眉。
宮島椿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站得更直——儘管腳踝疼得她直冒冷汗。
宮島櫻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伸手想扶她。
宮島椿輕輕擋開她的手。
她低頭，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長發，又扯了扯皺巴巴的毛衣，把領口拉正。然後站直，雙手交疊在小腹前，脊背挺得筆直。
明明腳腫得跟饅頭似的，明明疼得嘴唇發白。
但她站著，就像東京高級住宅區那些太太一樣端莊。
“我們不是累贅。”
她說，一字一句。
“我會做飯。日料、中餐、西餐，隻要您說得出來的，我都能做。”
“我會做家務。打掃、洗衣、收納，這些都是主婦的基本功。”
“我會縫紉。衣服破了可以補，被子可以自己做。”
“我會記賬。家裡開銷、物資管理，這些我都能做。”
“櫻會劍道。從小跟著外公學的，段位不低。雖然現在沒有竹刀……但她力氣大，跑得快，反應也快。以後您要出去找東西，帶上她，她能幫忙。還能跑腿、搬東西，什麼活都能乾。”
宮島櫻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母親，又看看韓江，用力點頭，在一旁附和：“對對對！我能幫忙！我跑得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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