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過來後,發現自己意料之中,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我坐起身,準備查看房間的情況。身體軟綿綿的,感覺全身肌肉都很沉重,這種異常狀態大概是被下了藥。腳一動,金屬碰撞的細碎聲音就響起,腳踝處有一個沉重的觸感,是一個鐐銬,粗大的金屬鏈條連接到床尾,我下床試探了一下範圍,發現能剛好到門前方,但是怎麼伸長手臂都碰不到門鎖。沒辦法,隻能看其他地方。房間布局和我的很像,擺放的物品基本上也和我用的品牌、型號、顏色一致,要找到這些一定很費心思,怪不得他需要長時間的準備。除了地麵鋪了一層厚厚的柔軟地毯,其他方麵都差不多。陽光從唯一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劃出格子狀的陰影。窗戶外麵被金屬條封住,像一個牢籠。房間自帶獨立衛浴,我對上鏡子裡的自己的眼,遲鈍地發現身上穿著可愛的睡衣,尺碼有些大,穿在我身上鬆鬆垮垮的,領口露出大片皮膚。鎖骨下方一點的位置有一點紅,我湊近打量,沒有凸起,不是蚊蟲叮咬的痕跡,並不癢,沒什麼感覺。但是全身都很乾爽,腿間沒有做過的酸脹感。從窗外陽光的角度來看,目前是上午,那個人大概在上課,不然我走動間鏈條丁鈴當啷地響,早就被聽到了。也就是說隻能等他回來。看了一會書,遠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接著門被關上,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後,腳步聲遠去。我這是被放置了?我重新把目光放到書上,但是腦子裡閃過各種念頭,根本看不進去。等到房門開的時候,我第一時間抬頭看過去。這是一個我完全沒有印象的人。劉海稍微有些長,讓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非常普通,看上去根本不像有勇氣做出綁架囚禁這種事的人。從臉上光滑的皮膚來看應該歲數不大,大概率是學生。身上的衣服洗得褪了色,還起了球。“我給你帶了你喜歡的飯菜,不過是外賣,我上午有課,晚飯我會自己做。”他垂下眼簾,躲避我的視線,聲音有些小,我聽得很勉強。我盯著他看,隻覺得他毫無魅力,甚至還能端起老師的架子,“不要駝背,說話聲音大點,我聽不清。”他下意識聽從,而後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難堪的紅,手上的東西重重地放到桌上。他挺直背脊後更顯消瘦,露出的胳膊也是細細長長,皮包骨似的。不是,都這生活條件了,還搞囚禁這一套啊,他養活自己都很艱難了吧,還要為了保證我的生活質量而給我買這麼多東西。弄得我都有些愧疚了,即使不應當,也不需要。他看著我,露出來的眼珠子黑沉沉的,沒有亮光,頗有一種陰森森的鬼氣。他疾步走到我麵前,一條腿的膝蓋擠進我的雙腿之間,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往後按,語氣狠厲:“你認清楚自己的位置,現在,你是我的東西,我想對你做什麼都可以,沒人能救你。”我的頭倒在柔軟的床墊上,回彈的力道讓我發暈。好在他不是真心想掐得我窒息,手放在脖子上起到束縛威脅的作用。回過神後,他的臉湊到離我的很近的位置,劉海受重力下垂,終於清晰地露出整張臉,皮膚光滑細膩,稱得上清秀乖巧。缺陷是濃重的黑眼圈讓他看起來很是憔悴,並且瘦得顴骨凸了出來。他很努力地擺出一張冷臉,但還是像凶狠吠叫的吉娃娃。“嗯——那你要對我做什麼?”我問。他的表情變得憋悶,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並不好受。在他的預想裡,我應該表現出害怕、順從,總之不該是現在這樣鎮定自若,明明掌控權在他這裡。忽然,他收斂了情緒,放開我,像是倒帶回了五分鐘以前,若無其事地回去把飯盒打開,放好,“先吃飯。”全身無力的情況下起身很累,我在床上滾了一圈,腳往地下探,找到拖鞋,再起床。一抬頭,他的表情很是難以言喻,像是對我這麼放鬆的狀態有些不滿,但又沒說什麼。擺在我麵前的飯盒裡有兩菜兩肉,都是我喜歡吃的,米飯被他挖走一半。他麵前的隻有大白菜和冬瓜,他像是餓極了,飯菜嚼了幾口就匆匆咽下去。“你大幾了?”我拿起木筷,揀了些肉出來,夾給他,“我吃不了這麼多。”“不用,你吃不完,剩下的再給我,”他一愣,來不及阻止我,便把他那份移遠一些,才想起來回答先前的問題:“大四。”我邊吃邊問:“那你明年畢業,現在要忙實習和畢業論文?”他皺起眉頭,但還是回了一聲“嗯”。我接著問固定三件套,“準備考公考研還是就業?”他的表情更不自在了,像是身上有螞蟻在爬,坐直了,又彎下腰,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飯,又看了我一眼,說:“就業。”忽略我們的關係,這個對話就和普通老師跟大四畢業生的寒暄差不多。甚至下一句我就打算問他壓力是不是很大。“你之前問過我的,看來你都忘了。”他垂下頭,劉海重新遮住他的臉,聲音漠然。我語塞。我對他完全沒印象,居然還和他聊過這些嗎?像他這種不起眼的孩子,我確實不會在意。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放下,瞟了一眼我的盒飯。“我吃飽了。”我放下筷子。他微不可見地鬆了口氣,接管過來,狼吞虎咽起來。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啊。我撐著臉看他。被人看著吃飯大部分人都會感到不自在,他也不例外,快速光盤後,他動作利落地收拾乾淨。“我要出門一趟,晚上才回來,你要是餓了,這裡有零食。”他打開櫃子給我展示滿滿當當的各種吃的,大部分都是我經常在家裡吃的。“去實習?”我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問。他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匆匆換衣服出門,臨走前還不忘鎖上房間門。我躺在床上無聊地複盤。沒想到網上大膽說騷話的人,到了線下就什麼騷話都說不出來。最過分的舉動也隻是假裝威脅地把手搭在我的脖子上,根本沒有用力。看起來是一個家庭條件不太好的小孩,卻願意有一百就給我九十五。不過對我來說,就是想釣一條肥美鮮甜的魚,卻釣上一條奇形怪狀的深海魚,能不能吃都是一個問題。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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