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包工頭兒的“犒賞”
第二天早上張蟄剛一推開自己的屋門,就看見穿戴整齊的褚康旺正坐在化妝室旁邊的那個沙發上撥弄著手機玩,看樣子他已經起來有一會兒了。
“不晚”,褚康旺看到張蟄有點兒尷尬的臉說。“我起來的早,你踏實兒的洗漱,完事咱們去吃早點”,褚康旺再次安慰張蟄。
張蟄應了一聲,趕緊進入化妝室,一番洗漱後便隨著褚康旺下樓。兩人停在一個路邊攤吃早點,吃完褚康旺仍問張蟄吃沒吃飽,得到張蟄肯定的答覆後才載著他去了項目。
張蟄情商很高,並且十分專業,因此與褚康旺團隊的相處很融洽,不覺間他已經在項目上駐紮了近一個月,期間他與褚康旺那撥兒底下的人也偶有爭執,但都是基於工作本身,每每最後都是褚康旺出麵做妥協,他雖然文化層次不高,但格局遠在常人之上。張蟄也並非一味的站在集團角度,著實也為褚康旺解決了很多實際問題,譬如某些需要花費太大或太難解決的施工問題,張蟄都及時拍板兒或聯繫總部相關人員予以解決了,這一個月下來就連一向滑頭的老董都私底下給他豎大拇指,勇子本身就是個單純的直性子,喜怒都掛在臉上,且來的快去的也急,他更是對張蟄大有好感,漸漸的項目上這近三十幾號人都不再直呼張蟄其名,而是也像總部辦公室那樣昵稱他“蟄蟄”,而張蟄對於褚康旺產生關鍵性的重大意義則是發生在他到來的第二個月初。
那天上午各班人馬正在如常的施工走場,張蟄剛從現場回來,他摘下安全帽走進褚康旺的辦公室,發現褚康旺正皺著眉接著電話,忽然他的手機也接到了一條李處發給他的信息“董事長要來視察項目,下午就到”,張蟄看到這條消息也不禁眉頭一緊,此時的褚康旺已經放下電話,看到張蟄坐在門口的沙發上後剛想開口。
“董事長下午來是嗎?”,張蟄搶先開口。
“說是要看西邊的幾個店,這現場哪裝那麼充分啊!”,褚康旺緊鎖眉頭。
“他就這樣”,張蟄皺著眉若有所思的說。
“上次點名要看東麵那幾個”,“這次又變了!”,褚康旺在上個月接到總部的傳達,董事長點名了幾個店鋪,什麼時候來沒說,但確定是要看,於是褚康旺調整隊伍,這段時間以來一直主攻上麵點名的那幾個店,而上意難測,竟朝令夕改,這一下子讓他變得非常被動。
“真不能看?”,張蟄仍在思考著。
“你也清楚,那幾個店有兩個連地麵都沒清理呢”,“其他裝的也不充分”,褚康旺背靠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椅上,皺著眉眼睛骨碌碌的轉,心中想著可能的應對方案,卻百思不得其計。
“沒轍了”,“隻能那麼辦了!”,張蟄像是做了什麼大決定似的皺著眉咬了下嘴脣。
“嗯?”,褚康旺擡頭看還坐在沙發上的張蟄,等待他繼續說些什麼。
“準備紅地毯吧”,“還有蝴蝶蘭,要黃顏色開的大大的”,張蟄皺著眉兀自點著頭。
“什麼?”,褚康旺有點兒沒聽明白。
“紅地毯從街口往董事長新點名的店鋪”,“蝴蝶蘭放東麵店裡”,張蟄的手指有點兒緊張似的互相掐著。
“啥意思”,褚康旺更加糊塗了。
張蟄看了一眼褚康旺,又往窗外看了看,想了想起身換坐在褚康旺辦公桌對麵的客椅上。
“隻能走一步險棋了”,張蟄平靜的看著褚康旺。
褚康旺沒能作出回應。
“董事長多疑,你越牽著他注意力走他越懷疑你,他肯定不往鋪地毯的店裡走”,張蟄盯著褚康旺的眼睛,“花是給他祕書準備的”,張蟄的嘴角有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但又因為緊張而咬了一下嘴脣,“她喜歡黃色蝴蝶蘭”,“然後。。。董事長聽她的”,張蟄意味深長的看著褚康旺笑了。
“能行嗎?”,褚康旺的心裡有點兒莫名的發沉,張蟄的這個策略太戲劇化了,可是他又想起總部那位大人物給他的提醒“別太信張蟄”,最後卻也補了一句“也別不信他”。
“那你等著他揪著錯了把你換了?”,張蟄歪了一下頭,盯著他說。
褚康旺心裡一驚,他猜眼前的這個小子八成已經知道了他的底細。“聽你的”,褚康旺看著張蟄點了點頭。
褚康旺撒出去老董和勇子分頭去準備紅毯和黃色蝴蝶蘭,大家齊上陣,臨近中午的時候一切都準備停當。
接董事長的車也不是褚康旺派的,一輛價值不菲的轎車在下午兩點停在了食街口,一個衣妝時尚的高個兒年輕女孩先開門下車,支開一把傘後一個子不高、略顯發福的黑皮膚中年男人走下車,李處則隨著七八個人從後麵的三四輛車裡陸續下來。
褚康旺和張蟄走上前來問候,董事長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看了一眼張蟄說“你變黑啦”,張蟄裝作難為情的“嘿嘿”笑了一下,然後退到李處身後。
褚康旺有些緊張,他這是第一次在董事長眼皮子底下做事,不過事前張蟄已經給他灌足了“湯藥”,他心下穩了穩,在邊上引領著董事長去看被新點名的那幾處店麵,“董事長您請”,褚康旺有些拘謹。褚康旺的餘光裡董事長對腳下鋪著的紅地毯似乎十分滿意,剛走了十幾步卻又似乎微微放緩了腳步,褚康旺的手心出了汗,他轉頭看後麵的張蟄,張蟄被李處高高的個子擋在後麵,“沒轍,隻能順勢而為了!”,褚康旺心裡緊了一下,咬了下牙繼續往前邁步。
“看啊”,褚康旺的耳中聽見細微的女人說話聲音,他偷偷擺頭往邊上看,董事長邊上的那個高挑的女孩正輕輕的拿手拽了一下董事長的胳膊,褚康旺的眼睛朝女孩示意的方向看去,東麵一排門窗大開的店鋪中,有隱約的淡黃花色閃爍。“那是哪個店?”,董事長的臉也朝向那邊,沒有轉頭的問。
“***火鍋”,褚康旺趕緊回答了那幾個店名,心下卻有一種暗喜和驚歎。
董事長沒再發問,徑直跟著邊上的女孩拐彎,朝那個店鋪走過去,褚康旺再次回頭看張蟄,他看見隨著隊伍側轉而顯現出來的張蟄的額上躺滿了汗珠。
董事長一行人隻看了東麵三個店鋪就走了,什麼也沒說,褚康旺和張蟄站在路旁恭敬的目送,隻是李處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張蟄,張蟄迅速把眼皮垂下裝作不知。
“厲害!”,褚康旺側頭看著走在他身旁矮一頭的張蟄,由衷的讚歎了一句。
張蟄僵笑了一下,注意力不太集中。
沒有惡評就是好評,褚康旺又闖過了一關,他越看張蟄越耐看,“今兒還週五,晚上咱們慶祝一下”,褚康旺拿肩膀撞了一下張蟄,張蟄似乎有點兒懶洋洋的,褚康旺更高興的把胳膊搭在張蟄的肩上,“熱是嗎?”,他殷勤的拿大手擋在張蟄腦袋頂,攬著他進了辦公室。
這次聚餐竟沒安排在老闆娘的餐廳,張蟄經過下午的一小陣情緒低落後終於也樂在其中了。一羣工人熱火朝天的大嚼狂飲,劃拳的劃拳,吹厲害的吹厲害,褚康旺拿胳膊撞了撞邊上的張蟄,“喝啊”。
“我喝的還少?”,張蟄張大眼睛拿起麵前的啤酒瓶給褚康旺看。
“嗯,喝的不少”,褚康旺抱著肩笑著點了點頭,說罷他點手叫過來勇子,勇子把耳朵貼近褚康旺,“安排了嗎?”,張蟄聽褚康旺跟勇子交代了這麼一句。
這一幫人直喝到夜裡十一點多才結賬出店,幾個褚康旺團隊裡的要角相繼上了褚康旺和勇子的車,張蟄坐在褚康旺的副駕回頭看了下,他後麵這兩個是做機電的兩人坐在後排,臉上帶著異常的興奮。
“不回去嗎?”,張哲轉頭問褚康旺。
“剛十一點多點兒”,褚康旺啟動引擎,車轉了個彎,順著一條馬路開出去了。
“幹啥去”,張哲往後車鏡裡看了一眼,隻有勇子的車跟在後麵。
“放鬆一下去”,褚康旺手扶方向盤,笑眯眯的望著擋風玻璃。
“到底幹啥去?”,張蟄又追問。
“你就會吹厲害”,後麵坐中間的一個電工似乎在笑著接電話。
“吹小妹妹的逼去”,左邊另一個年紀稍大的電工賴賴唧唧的順勢接張蟄的發問,車箱裡一陣哄笑,接電話的那個電工抽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褚康旺也咧嘴笑了。
“我懶得去”,張蟄會意,聲音有點兒冷。
“就唱唱歌去”,褚康旺伸手拽了一下張蟄的胳膊。
“蟄蟄害羞了”,那個電工趴在張蟄的後座背上笑嘻嘻的調侃。
“滾”,張蟄煩氣的咒罵了一句,他和項目上的人早已經混的爛熟,彼此飆兩句髒話並不以為意,況且這原本就是做工程的人的生態。
這種事對於張蟄來講其實也並不稀奇,他跟這幫人打交道了快十年,到底有幾出戲他心裡門兒清,“又免不了逢場作戲”,張蟄撇了下嘴。
車停在一家豪華的KTV門口,張蟄跟著這七八個人進了一個更暴發戶裝潢的包房,再接著就是一排穿著騷浪的女人擠進來,爭搶著坐在幾個大老爺們兒中間。褚康旺抱著一個濃妝豔抹的豐滿女人,探身把一個麥克風遞給張蟄,示意他去點歌,張蟄剛起身去點歌臺,坐他旁邊的一個稍年輕的女孩也趕緊起身跟過去。“你給我點一個”,張蟄跟那個女孩說,那女孩甜甜的答應了一聲,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歲,但許是這裡麵的老員工了,點的男女對唱,很準,是張蟄會唱的,倆人於是大聲的唱起來,那女生敬業的自己搖晃著身子,時而撞著張蟄的肩膀。張蟄邊唱邊側眼看邊上,那幾對兒正三三兩兩的抱在一起,嘻嘻笑笑你捶我打的。而在沙發的那一頭兒,那個伴在褚康旺身旁的女人早已跨坐在褚康旺的大腿上,兩人正胸貼胸嘴對嘴的激吻著,褚康旺的吻霸悍而稍少情趣,他的兩腮翻動,情慾濃烈,像是在啃噬獵物一樣。而那女人終究是靠這行吃飯的,到底是有些些的敷衍,她的身體稍往後仰著,一隻手推住褚康旺的胸脯,但褚康旺的興致正濃不肯放她輕鬆,女人見主顧不理會,便機巧的探手往褚康旺的擋下掏去,張蟄的餘光中褚康旺瞬間停止了啃吻,咧開嘴笑了,那女人歪頭莞爾一笑,似乎是說了什麼,褚康旺又笑了,大手從女人的衣襟下探進去,那女人也配合的將衣服撩起,接著那女人飽滿的胸脯上就是一陣翻湧,那層俗豔的布料下褚康旺指關節起伏碾展著。
“哥哥,該你唱了”,張蟄身旁的女孩甜甜的提醒他,張蟄晃了一下神,這才再次逢場作戲的唱起來。再側頭看的時候褚康旺那邊的女人已經把頭鑽進了褚康旺的T恤裡,麵料遮掩下那女人的臉似乎在褚康旺的胸口輾轉著,褚康旺臉上掛著戲虐的笑紋兒,伸出胳膊撈到女人的股縫中就是一摳,那鑽在褚康旺衣服之下的女人一下子劇烈搖擺起來。“行了”,張蟄的耳朵分明聽見褚康旺不大卻欲味兒十足的聲音。光影晃動中的褚康旺站了起來,旋即拉起還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啪的一聲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女人張狂放蕩的笑叫了一聲,在褚康旺的環抱下踉蹌的往門外走,臨出門的時候他倆被還翻躺在沙發上的人瞧見了,紛紛起哄叫嚷起來,“嘖!再唱會兒唄!”,“著啥急啊!”,兩個電工一唱一和的調侃叫囂著,褚康旺臨關上門的時候朝裡麵揚頭笑罵了一句什麼,眼神轉到張蟄臉上時更燦爛又有點尷尬的笑了,旋即消失在關閉的包廂門後。
“蟄蟄還唱呢啊”,一個女人的嘴脣正在勇子的脖子上蹭著,勇子則一隻手緩緩的掐捏著那女人的一顆乳頭。
“咱們趕緊辦正事兒吧哈哈哈”,不知道是誰起的哄。
“後邊兒唱比這兒好”,跟勇子車來的姓徐的中年木工摟著一個比他還高一點兒的女人站了起來,湊到張蟄身邊笑嘻嘻的說。
“走唄”,張蟄是見過世麵的人,他擡了下胳膊,邊上早已無趣很久的女孩趕緊跟過來挎著他。
一陣哄笑後這幾對人魚貫而出,張蟄也喝了不少酒,雖然不至於臥倒但也終究有些糊塗,意識中他跟著勇子他們左轉右轉的走了有五六分鐘,燈光逐漸昏暗,當他們站在一條類似連鎖飯店的走廊的時候,此起彼伏的女人叫牀聲便不絕於耳,勇子和那三個工人像吃了春藥一樣迅速興奮起來,說話都哈哈的笑。
張蟄被那女孩牽領進一個房間,關上門後女孩就開始脫上衣,卻看見張蟄還站在原地不動。“要不你給我脫?”,女孩笑著問眼前這個高瘦英俊的年輕男人。張蟄抱著肩靠在一個按摩牀邊看著她,臉上有點兒說不明白的笑意。
“誒,別脫了”,張蟄揚了下下巴,還是抱肩不動,那女孩剛纔就覺得覺得張蟄一路淡淡的,以至於她也覺得有些挫敗感,眼前的這個白淨高瘦的男生十分養眼,但卻似乎對她有點兒“看不上”。
“不脫衣服幹你可得加錢”,女孩職業的一笑,“傻逼,裝什麼裝”,她心裡想。
張蟄沒搭理她,他四顧了下周圍環境,簡易的裝修,牆麵上貼著一張大大的弓著屁股的外國女人海報,“有煙嗎?”,張蟄開口。
“到點兒我就走啊”,女孩的態度也一下子冷漠下來,她不再裝,攏了下頭髮從包裡拿出一盒煙,遞給張蟄一支,“啪”的點燃,隨後自己也點了一支抽起來。
“你多大了?”,張蟄抽著煙看著她問。
“二十六,還幹不幹”,女孩沒轉頭,她覺得張蟄有點兒愚弄她。
張蟄沒再說話,一個蔫壞的念頭從剛在包廂裡看見褚康旺擺弄那個娘們兒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醞釀。
“我今兒累了”,張蟄想到那個主意嘴上也掛出了笑。
“那我還不能出去,不夠半個鐘頭扣我錢”,“不幹我也不退啊”,女孩補充了一句,心裡越發的生悶氣。
“誰說讓你歇了”,張蟄笑了,“褚康旺在哪屋兒?”,張蟄發問。
“我不認識啥旺旺的”,女孩有點兒不明所以。
“那個最高的”,張蟄吐出一口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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