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色真美
肖如斯的這個周末，過得十分煩躁。
姐姐今年二十一歲，大專畢業，讀的財務，她想留在市區工作，一直在投簡曆。可父母卻在縣城裡給她說了一門親事，男方家有三間剛蓋好的瓦房，還提出可以給三十萬彩禮。
媽媽和姐姐在家吵了整整三天，母女倆都是以淚洗麵，他想勸兩句，就會被合起夥來攆走。
“滾滾滾，小孩子別摻和。”父親也出來趕他。
夜裡的天空漫天星河，肖如斯關上門，坐在天井裡看天。
平房不隔音，屋子裡吵吵鬨鬨的聲音別說院子裡的肖如斯，就是左鄰右舍也都能聽見。
肖豔豔歇斯底裡地大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就是看中那三十萬，想留給弟弟娶媳婦！”
“是！我們就是這麼想的！咱們這兒家家不都這樣！出去讀個書把心讀野啦？我告訴你，這就是你的命！”
命！
年少的肖如斯坐在院子裡，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巴掌，眼淚無法克製地流出來。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卑劣惡心的寄生蟲，趴在姐姐的命運裡，靠吸食姐姐的骨髓和鮮血為生。
可恥，可笑，可悲。
那天晚上，直到天快亮了，父母才睡去。
肖如斯一直等到父親的鼾聲響起來，才悄悄摸進姐姐的房間。
姐姐在屋子裡哭，看他進來，沒好氣地瞪他。
肖如斯從櫥子裡的角落裡掏出五百塊錢，遞給肖豔豔。
“姐，你走吧。”他壓低聲音說道。
肖豔豔看著他。
“先出去躲一陣子，別和他們置氣，這事不在這一宿。”肖如斯話不多，但字字在理。
肖豔豔哭了半宿的眼睛腫得像桃子，眼下已掉不下一滴淚了。
她站起來伸手摸肖如斯的頭，肖如斯彎著腰，任由姐姐摸著。
“姐，我以後要考到北京去，去外頭工作，三十萬，我一年就能掙出來，你儘管去闖！爸媽那我來說。”肖如斯勉強笑了笑。
天蒙蒙亮的時候，肖如斯幫姐姐提著箱子，送她到村口。他看著姐姐的背影，心裡異常平靜，他看著姐姐的背影，心裡想著，明年他也會拖著行李離開，十幾年寒窗，就是要走出去，走到城裡去，走到另一個世界去。
回家的時候，肖如斯發現爸爸已經起了。男人坐在院子裡抽煙，煙霧繚繞間，那張曬得黝黑滿是褶皺的臉上，有一種諱莫如深的麻木。
“走了？”肖爸爸的表現很平靜。
肖如斯默認，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父親身邊。
肖爸又抽了一口煙，“給了多少錢？”
“五百。”肖如斯含糊地說道。
“臭小子挺能攢。”肖爸笑著踹了他一腳，“你的飯錢呢？”
“再想辦法吧。”肖如斯答。
肖爸叼著煙，含糊地哼了一聲，“想什麼辦法？高三了，咱家也不至於讓你沒飯吃。”
說著，肖爸從褲兜裡又拿出兩張一百塊給肖如斯。
肖爸說道，“是我們沒本事，你們姐弟從小懂事，以後的事你們兩個自己商量著辦吧。我們不瞎出主意了。”
這句話，算是定音了。
肖如斯揣著滿肚子的心事返校，一下車就被許清如攔了個正著，他訥訥地答她，聲音又輕又小。
許清如看著他烏青的眼底和明顯的愁容，一時愣住了。
“你怎麼了？”
“沒事，心情不太好。”肖如斯低聲說著，他眼神複雜地看著許清如，清清冷冷的眼神早已沒了之前的羞澀。
許清如覺得肖如斯變了，但她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她莫名覺得有些灰心，耷拉著頭，小聲嘀咕著：“不加就不加唄。”
她轉身要走，卻被肖如斯一把拉住。
“加，我加。”肖如斯的聲音有些澀然。
許清如回眸，抬頭看肖如斯，緊抿著唇，原本氣勢洶洶的模樣終究是軟了。
“你回宿舍充電，我們微信說。”她小聲嘀咕著，周圍人來人往，許清如有點不好意思地甩開肖如斯的手，“你別捏著我。”
肖如斯尷尬地鬆開手，輕輕“嗯”了一聲。
兩個人並肩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什麼事心情這麼不好？”許久，許清如實在忍不住好奇問道。
肖如斯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家裡的事。”
“和你爸媽吵架啦？”許清如來勁了，嘰嘰喳喳道，“我也總跟我爸媽吵架。他們話可多了，每次我回家，就會嘮嘮叨叨，讓我好好學習，讓我學這個學那個，我最煩了！”
女孩子一邊說，一邊甩了甩她的馬尾，烏黑的頭發在半空中跳躍，俏皮又可愛。她一邊走，一邊媚飛色舞地跟肖如斯說話。
肖如斯側著臉看許清如，臉上的烏雲漸漸淡去，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他們走到宿舍樓下，許清如仰頭打量著肖如斯，小心翼翼地問：“你心情好一點啦？”
肖如斯點點頭，他知道許清如是故意在逗他開心，“謝謝你。”
許清如撇撇嘴，“今天看你心情不好放過你，改天再不回我微信，我就……”
肖如斯好奇地看她：“你就怎樣？”
“我就去你們班門口喊你是我男朋友！”許清如說著說著，自己就笑得樂不可支。
肖如斯終於噗嗤一聲笑起來，男生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笑起來像碎了一池的星河。
許清如一時愣住，莫名覺得有點害羞，“我，我上去了，拜拜。”她說著慌慌張張轉身，跑進宿舍樓。
肖如斯目送著她的背影，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肖如斯開機，通過了許清如的微信好友。
“你怎麼現在才開機！”許清如守了整夜的手機，直到她昏昏欲睡，才終於收到肖如斯通過微信好友的提醒。
此時是晚上十點二十，肖如斯剛下晚自習。
“剛下課。”肖如斯回。
廢話！她當然知道是剛下課，可是上自習課就不能開機嗎？
許清如在心裡腹誹著，手上打的卻是“嗯嗯嗯，學霸就是學霸。”
對麵很快進入輸入中，可許久都沒發出一個字，直到許清如眼皮都打架了，微信裡才彈出來一個“改天再去吃那家炒飯吧。”
許清如火速回了個“好啊。”
她在床上抱著被子打了半個滾，鋼架床傳來吱嘎吱嘎的響聲。
下鋪的女生無語地睜開眼，小聲嘀咕著：“許清如，你乾嘛呢，睡不睡啊。”
許清如笑出聲來，她閉上眼睛，嘴角揚起高高的弧度。
“睡睡睡，我馬上睡，夢裡啥都有。”
那天晚上，許清如夢見肖如斯了，夢見他們站在學校門口。人來人往間，肖如斯突然上前攬住她，吻了她的唇。
醒來的時候，許清如莫名有點臉紅。
半個月之後，某個約定好的夜晚，肖如斯又悄悄和許清如一起溜出來了。他跟班主任請了假，說是家裡有事，叫他回去。
他學習好人也靠譜，班主任毫不懷疑地答應了。
那天，他們約在學校門口見麵，又去吃了那家館子，肖如斯搶先付賬，許清如有點不好意思。
“總是你請我，好像我占你便宜似的。”
肖如斯揉她的頭發，“下次你付。”
下次？
許清如一邊捂著頭發，眼睛一邊亮起來。
“這還差不多……”她說著說著，嘴角又忍不住揚起來。
吃完飯，他們又逛了一會兒夜市，許清如先是在一個小地攤上挑了很久很久，選了一條粉水晶手鏈，因為擺攤的小姐姐說粉水晶可以招桃花。
許清如一邊付錢，一邊用店家給的紅繩綁肖如斯的胳膊，“我可得把你這朵桃花綁好了。”
肖如斯哭笑不得地看她，任由她真的把紅繩綁在他們倆的手腕上，打了個死結。
“哎呀，有點緊，勒得慌。”許清如把紅繩綁得有點窄，兩個人並肩而行，都嫌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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