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
有了一點周轉的貸款，許清如又有乾勁了，眼看就要六一，緊接著還有 618，這個時間點算是工作室的銷售旺季，許清如摩拳擦掌，每天晚上七點到十二點，雷打不動得直播，白天還得跑工廠，催進度，偶爾還有商務洽談，再加上剪視頻做 vlog，真真是忙得吐血。
然而積壓的這批童裝漢服走的是中高端路線，要想收回成本，價格不能低於五百。這年頭哪有那麼多家長，舍得花五六百塊錢，給孩子買一件隻能六一演節目的時候穿的漢服呢？
且不提這裡麵還有一半是男裝，銷量隻會更差。
許清如試著在直播時投了些流量，然而效果甚微。
這幾年這樣的事她已經經曆過太多太多了，有時候午夜夢回她也會後悔畢業那年為什麼不拚命考公或者去小學當個老師，再退一萬步哪怕到大廠做牛馬，是不是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愁得夜裡睡不著。
然而人生沒有後悔藥，她隻能繼續在創業的道路上走下去。
因為實在太苦悶了，所以在某個難熬的中午，喬颯颯找許清如約飯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兩個人約在喬颯颯上班的幼兒園旁邊的西餐廳，這家西餐廳叫腔調，然而開在學區附近的西餐廳注定沒什麼腔調。
便宜大碗的沙拉和披薩常年暢銷，沙拉供給維持身材的母親們，披薩則用以招待穿梭在培訓班間歇，需要大量熱量的孩子們。
工作日的中午，腔調竟然也很熱鬨，裡麵有大半座位是滿的。
許清如到的早，先占下一個位子，等著喬颯颯下班過來——今天周五，她隻上半天班。
然而今日，喬颯颯姍姍來遲，眼圈還有些憤怒過後的微紅，顯露出剛剛“戰鬥”過得痕跡。
不等許清如先倒苦水，喬颯颯就坐下來擼起袖子，邊拍桌子邊吼：“我從業也八年了，這是帶的第三屆了，就沒見過這麼傻叉的家長！”
許清如被喬颯颯說得，一時放下了自己的痛苦，開始聆聽他人的不幸。
“有點臭錢了不起嗎？有點臭錢就可以隨便歧視別人？我就是要讓這種人感受什麼叫社會主義鐵拳！我們公立幼兒園的老師，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撤我讚助？撤就撤！我怕他！”
喬颯颯一頓輸出，激動不已，許清如勉強從她的憤怒中拚湊出了整個故事。
喬颯颯班上總共三十四個小朋友，其中有一個特殊兒童叫糖糖，是個高功能自閉症，學名叫阿斯伯格。
這個孩子雖然有些不聽指令，且缺乏社交，語言匱乏，但總體來說是個不惹事的安靜小姑娘。
喬颯颯把她從小班帶到大班，眼看著要畢業了，最後一年六一兒童節，便想著讓糖糖也能參與到節目中。
她把糖糖安排在隊伍的最後麵，一路排練到最後，糖糖雖然肢體笨拙，但也能夠跟著音樂順利完成舞蹈動作。
沒想到，臨到要表演了，班上的主唱家長卻不願意了。
這個小朋友其實不是唱的最好的，但因為家長財大氣粗，主動包圓了班上所有小朋友的服裝，其他同學的家長也都不是愛出風頭的，也就沒有計較。
可這一次，他們卻想倒逼喬颯颯把糖糖撤下來。
"知道那家長多囂張嗎？"喬颯颯把檸檬水灌出二鍋頭的氣勢。
“說我們班這叫殘聯會演，她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兒子跟弱智一起表演。弱智？她兒子到現在十個數都數不明白，糖糖已經會做千以內加減法了！到底誰是弱智？所以老娘當場撕了他們的讚助合同！”
許清如聽完喬颯颯的話，突然有了一種微妙的預感，她抬頭看向自己這個損友閨蜜，緩緩開口道：“所以你打算……”
喬颯颯賤兮兮地用手指在桌子上擺出了一個下跪的姿勢：“金主爸爸，這不就靠你了嗎？路見不平，你得拔刀相助啊。”
好嘛怪不得這死丫頭破天荒得主動約她出來，原是來找自己打秋風的啊。
“說好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呢？”許清如無語地反問。
“那什麼……”喬颯颯嬉皮笑臉，“那是對外人，對你算不上，我可是跟我們校長打了包票，這事一定能解決好。”
“那這頓飯……”
“我請我請……”
許清如眼睛彎了彎，雙手抱胸，靠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說道：“你知道我手裡確實壓了這麼一批貨，就你們那個同行，小哈佛幼兒園毀約的，都是全新，款式和料子也都很高端。不過你們也得給我一點實惠啊，我要個特別讚助單位的冠名，加上我本人直播出鏡，這可以實現嗎？”
喬颯颯嘖嘖道：“看你這奸商嘴臉，行，下午我帶你去找校長談，我們校長很開明的。”
而此時，濱海銀行支行辦公樓。
中央空調的冷氣在信貸部走廊凝結成霜，肖如斯的牛津鞋底碾過消音地毯時，聽見對公區傳來少女清亮的笑聲。
五月下旬，不上不下，工作節奏不算快。二樓的對公客戶部空蕩蕩的，年輕的客戶經理大多在外麵跑客戶，隻有一個負責內務的老大姐趴在辦公桌上玩手機，她身旁站著隔壁運營部的小陳。
“哇好漂亮啊，我都想買了……”年輕的姑娘咋咋呼呼地發出感歎。
肖如斯微微蹙眉，還沒到休息的時間，這樣公開摸魚實在影響不好。
他遲疑片刻，還是朝二人走過去，直到他站在二人身後，兩個沉迷於短視頻的女人還是沒有抬起頭來。
然而肖如斯卻已經看到了視頻上許清如的臉。
那是一個在公園裡拍的馬麵裙視頻。
極具節奏感的音樂下，許清如的馬尾辮正在手機屏裡劃出優雅的弧線，紅綢在青絲間飛舞，笛子在她指間翻飛，馬麵裙擺掃過銀杏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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